赌金钱赌爱情赌生命《十赌十诈》（转）

第一章有个家住淮安的朋友要来看我，想在南京玩两天。我说南京你比我还熟悉，走了两年不到，怎么，回来旅游？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交了个女朋友没见过世面，想来南京看看。我问他：你真的改邪归正了？他说：再也没赌过了。我说：好啊，回头是岸。他在电话那一头笑起来，发自内心的那种很知足很愉悦的笑。因为他的笑，忽然间我很想见到他，我说来了住我家里吧。他说好啊，正好省下住酒店的钱。我听出他话里一半的玩笑一半的真意，我想，他的境况大概还没好转。这个朋友严格说应该叫‘赌友’才对，按理说‘DC无父子’，不会有什么真朋友，但这人豪爽耿直，和我很投缘，不知不觉就做了朋友。他是淮安一家酒厂的销售人员，在南京有个办事处，就他一个人，生意做的没什么起色，闲来好赌，主要是玩玩小麻将，无伤大雅。后来他们厂子搞区域承包，给了可怜的一点广告费要打开销售局面，当时南京的公交车广告才兴起，价格又便宜，他病急乱投医，拿下了车厢尾部那巴掌大的一块，刚好够写酒的名字和一句五个字的广告词。轻而易举他就这样发了，买了房买了车。仿佛一夜之间，南京城大大小小的餐桌上都摆上了这种用酒精勾兑冒充粮食酿造的白酒。他喜欢说：屁，哪来那么多粮食？农村粮食还不够小娃吃咧，我们这样糟蹋粮食，作孽啊。赌档里吃不完的饭菜从来不留的，都是立马倒掉，他看了心疼。可他不心疼钱，输多少也没看他皱过眉头，一贯的弥勒佛似的招牌笑容，赢了极好的口碑，赌档里经常拿他说事：看，这才叫牌品。他有钱以后喜欢泡在赌档里，生意就从老家找了个亲戚料理，火了两年，这个酒开始走下坡路了，而且下滑的很快，厂子里就取消了他的经营权，换了别人，依然一蹶不振，这样看，也不全是他经营的问题。生意不好赌运也不济，滴滴答答的一直输钱，车子也卖了房子也卖了，最后一次赌‘二八杠’，被大咪用‘正反刀’（扑克Dubo作弊的一种方式）一庄提了他七万多。他痛定思痛，毅然戒赌并且决定离开南京这个伤心之地回老家淮安，说不清他是乐观还是自嘲，走的时候居然对我笑着说：来的时候干干净，走的时候光滑滑。我被他说的心酸，拿了两万块钱给他，告诉他是大咪给的，我不能告诉他大咪用‘正反刀’宰他，‘大咪’我惹不起，我向大咪要钱的时候只是说：一起这么些年了，让他空着手回去总有些过意不去。大咪看了我一会，拿了两万块钱给我，什么话都没说。

他拿着钱，也看了我一会，说：我知道大咪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因为他要来，我起了个早床，九点半下楼，院子门口的早点摊子还没收，我要了一碗豆腐涝两个茶叶蛋，正吃的时候洋钉打了个电话给我，问我在哪，我说在门口吃早饭。他吓了一跳。刚关了电话，一个美女撞了我，把我手里的电话撞掉在地上，她对着我妩媚的笑，我回以绅士的笑容，她还是的个学生妹，看着她翩然而去的背影，我拣起手机，想：这是谁家的丫头？怎么记不起来？吃了早饭，把家里收拾干净，坐在阳台晒了会太阳，然后去中央门长途车站接朋友。其实根本不用接，南京他比我还熟悉，我家他来过好多次。他也说不用接，我坚持要接，我喜欢接人的感觉，等啊等啊，终于出现了，那一刻的欣喜让我很贪恋。到了车站坐了一会，拿出手机想打给他问问他车到哪了，一看手机屏幕显示没有SIM卡，想想早上手机掉地可能把卡震松了，关了把卡弄好，开机就是一串信息，电信提示，朋友打了我几个电话，最后他发了条短信，说是在车站和人起了冲突，现在去派出所处理，来不了南京了。我连忙打电话过去，已关机。正文第二章出了车站感觉很无聊，不知道要去哪里好，走到黑龙江路的路口，迎面看见烟毛在马路对面向我招手，嘴里喊：老九，老九。我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他朝路里面指了指说：我的档开在里面啊，我出来买烟。我这才想起来，他开档时我还来撑过一次档，后来看见大咪在，而且车站这片是大咪常混的地方，我就没再来了，我对大咪一直敬而远之。烟毛说：走，去我那里坐坐。我不好推辞，进了档，正好有人，很快就坐下打麻将了，其他三个人里我就认识钢蛋。钢蛋姓名里面有个刚字，赌扑克胆子特大，出牌不按常规，有一次和他玩八十分（两副牌的升级），打十子，对家喊牌一对主十，他手里一对大鬼，扣了一张在底牌，等牌打完，三家找大鬼，他说扣底牌了，对家被起气的吐血，他振振有辞说怕吊主的时候碰头。麻将打到第二天中午，输了六千多，扒了几口饭准备回家睡觉，其他几桌也散了，钢蛋说：推三十二吧。有人说：玩点智力游戏，数花吧（香港电视剧里叫梭哈），我说好啊，有几年没玩这个了。几个人又坐下来。两点左右，大咪来了，看见我们玩数花，他兴奋地说：数花哎，好久没玩过了，给我也发两张。我的牌一直很背，钢蛋从麻将开始就一直很兴，基本上是独赢。又玩了一个小时，大咪从口袋里掏了两万块，说：不刺激，我来搞大点。我对大咪一向比较戒备，他这样一说不由的我要仔细注意他，但他好象没什么动作，下注还是不急不噪。牌发了十轮就换副新牌，大家赌的全神贯注，大咪拿了一张牌盖住底牌慢慢推，这很正常，我也是这样看底牌，可是我发现他推牌的时候大拇指的指甲在一张牌上用力的划过，我马上明白了。这是一种老的作弊方法，叫‘掐花’。用指甲在牌的边缘不同位置掐出印痕，分辨不同的牌。但是奇怪的是，我再想看仔细，大咪竟没有其他动作了，我有些怀疑是不是我想歪了，大咪现在是车站这片名字最响的几个‘活闹鬼’之一，有很多生财之道，估计不至于到小赌档来讨生活。五点多的时候，钢蛋牌面一只A，他叫五百，大咪牌面一只小八，说跟，我牌面一只十，底牌困着一只十，钢蛋叫五百估计是一对A，其他几家派司，丢了五十不跟了，我输烦躁了，想一对小八可以跟我为什么不能跟，丢了五百说跟一张。钢蛋发了一只K，我发了一只J，大咪又发了一只小八，大咪说话，很含蓄的说加五百变一千，钢蛋跟上我也跟上，再发，钢蛋发了一只A，我又发了一只J，大咪发了一只十，钢蛋说话，加四千变五千，我看着自己的两对牌，心里那个憋屈啊，明显的钢蛋三条A欺负人，大咪三条八，牌谱说的真不错‘好牌输大钱’，想想牌背，不能冲动，我说不玩了，派司。大咪说我不信邪，我跟。

第五张钢蛋发了只K，牌面A和K各一对，大咪发了只十，牌面十和八各一对，钢蛋说我运气比你好，一起来吧。大咪说你台面多少钱，钢蛋说两万差一点，大咪说那我台面够了，我跟，开牌。大咪底牌果然是八，钢蛋的底牌居然是Q，大咪边收拾钱边说：冒充底牌是A，没把我吓住，把老九吓住了，不然老九发三条十稳赢。大咪问还玩吗？我说我太背我不玩了，其余几个人跟着说不玩了，大咪说那我走了，走的时候丢了两千多给我说：奖励你没跟。钢蛋还在那想不通，喃喃自语：他怎么就敢跟呢？当真他钱多不在乎？我拿起他面前的那张底牌Q，果然上面有个淡淡的掐痕。我不禁有点佩服大咪，这么老的手法，被他玩的这么漂亮。整副牌他只掐一张，这样可能赌几天也遇不到合适的机会，可一旦遇到，一副牌就‘整兜’。Dubo就是赌心态，心态好运气迟早会来，大咪这样的心态，厉害。我对钢蛋说：想不通你在这里慢慢想，我不陪你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困的要死。正文第三章我醒来。窗外的街道上驶过一辆洒水车，叮叮咚咚的清脆音乐撕裂午夜的空寂，也终止了我的睡眠。我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有谁被它吵醒，我不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人象我这样食不定时寝不安神。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洒水车每天来的很准时，所以不会惊扰已经熟悉它的居民，但我还没有习惯它的规律，因为我自己的起居没有规律。看钟的时候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两天两夜我睡了四个半小时。半梦半醒的感觉真不好受，梦的内容断断续续杂乱无章，睁开眼皮便再也无从记起。唯一清晰的是梦里有个女人。如果这是个别的女人，我想这个梦十有八九是个春梦，起码也该是个绮梦，可梦里的女人是小幺。小幺是我的女人，还有个身份是人家的老婆。我不愿意把她称做我的情人，就算她口口声声说爱我，就算她颇有姿色，就算我们青梅竹马，就算我在发育阶段曾经把她作为我意的主要对象，可是我现在对她连起码的喜欢都谈不上，甚至有些厌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梦见小幺，我们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面了，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天地良心，我白天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她。我有很多事情可以想，想想意甲联赛，想想欧赔和澳盘升降，想想近两天的球赛有没有容易猜的波胆，还可以想想灯火辉煌夜总会的艳舞女郎。立冬已过，深秋的天气干燥微寒，我拥被而坐，不舍离开薄被里的一丝温暖，可腹中的饥饿让我不得不穿衣起床。

中饭随便垫了几口，晚饭没吃，两天来烟抽到想吐，没吃过一餐囫囵饭，还被钢蛋嘲笑：牌背烟倒霉。的确是手黑，但倒霉的不光是烟，还有我麻木的嘴巴，我干涩的嗓子，我肿胀的眼睛，还有我的人民币，六千多丢在牌桌上连点响声都没有。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罐夏天残留的百事可乐，冷冷的泛着蓝幽幽的青光。小幺已经很久没来了，上次在她店里见面，她买的一大包东西也懒得提回来，以至现在国库无粮肚子发慌。继续睡觉是不行了，我开了手机，去卫生间梳洗，看着淡蓝灯光下镜子里的那张脸弥漫着青灰颜色，不禁心头黯淡。还好手机短信的铃声及时的淅沥哗啦响成一片，不然我又伤感个没完。翻看，一共三条，两条是一个一贯无聊的家伙发的HS消息，我真搞不懂这人怎么能长年累月的坚持给他所认识的所有人发内容雷同的东西，看他的面目就会联想到阳痿患者，估计全部的性冲动在这上面早已发泄光了。还有一条电信的提示，二十一点十七分有个号码拨打过我的手机，是湖南家里的号码。我九岁的时候母亲死于一次工伤事故，父亲独自拉扯姐姐和我，到不是父亲对母亲有多深的爱情，开始是没有合适的对象可以续弦，当了个小官，难免高不成低不就的，后来习惯了，加上我在邻居大妈大婶对后妈的危言耸听下所表现的恐惧，让他不得不有所考虑，好在姐姐十五岁了，可以独立的担当所有家务了。我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关系带着姐姐回了湖南老家，我则由于学业的原因而幸存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还多了山高皇帝远的自在，幸好他们给我留下了这套两室一厅的居室让我安身，而不是把我托付给某个亲戚，这对于从小就不羁的我真是太重要了。或许他们也曾做过这样的尝试，只是没人敢接手对我的监护权罢了。我拿着电话想拨回家里，看看时间已经很晚，父亲和姐姐一家应该已经早早的睡了，小县城里没有什么夜生活，况且在父亲的教育引导下我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养成了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良好习惯，除了我。我是一个不肖之子，伤透了他们的心也操碎了他们的心，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曾放弃对我的关怀。电话只打了一次，我想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明天再回吧。

退出的时候按到了电话簿，小幺的号码赫然的排在最前面，我按下绿色键，我想小幺了，确切的说，我的肠胃开始想小幺了。很久以来我被宠坏了，每天混迹于各式各样的赌档，饭来张口，在饭店酒家也是旁人先安排好了我才落座，所以这会尽管我饥寒交迫但还是想不到该去哪解决我的问题，我不得不给小幺打电话，哪怕我不太想见到她。不知道是哪个伟人说过：温饱问题是天朝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很多人说小幺的声音很好听，我怎么听都觉得有那么点做作，我曾当着好些人的面说她：多大个人了，说话嗲声嗲气的，你假不假？小幺胀红了脸，说：我哪有？我就是这个声音啊。电话的嘟嘟声响了四十几下还没人接，我从第十声起就开始不耐烦，正准备关了，小幺的声音传来：“喂！马力啊！”我没好气的说：“在哪呢？怎么不接电话？”小幺大概听出了我的恼怒，怯怯地说：“在家呢，刚进门，电话在包里，才听见。”我迟疑着没有声响，那一头小幺急切的问：“有事吧？你说话啊。”我说：“我饿了，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小幺嗤的轻笑了一声说：“懒鬼。去店里等我，我马上来。”我说：“方便吗？你家那鸟人又不在家？”小幺说：“你管他干吗？”正文第四章我打开走廊灯，看见对面的门敞开着，米艳站在暗影里弓着身子不知是在脱鞋还是穿鞋，听见我开门的响声，抬起头堆了一脸的笑容说：“马力哥，这么晚了，去哪啊？”我含糊应了一句，问她：“洋钉呢？没在家吗？”米艳诧异，说：“你也不知道他在哪？这个死人头，昨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先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电话也不来一个，我又不敢打给他。马力哥，你要是见到他，让他方便的话打个电话给我，真是急死人了。”我恩了一声转身下楼，每次看见米艳靓丽的脸上那让人感觉有些职业的笑容，心里总有点隐约的不喜。我一路走一路想，洋钉这小子能去哪呢？走到路口，正好一辆出租驶过，我招手，车子已经开过去，在前面嘎然停住，刺耳的刹车声惊了我一跳。一上车司机就忙不迭地跟我湿搭：“我都开过去了你才出来，要换了我刚开出租的时候，这笔生意肯定带不上。现在算是练出来了，要车的人我瞟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了，老板去哪？”我可以轻易的感觉到他的孤单寂寞，看样子晚上没做几笔生意，从他期待的神情我知道他希望我去的地方能是个小长途，弄的我七块钱起步价的生意倒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我说“新民路。”他的脸色颓然暗了，短短的停顿，然后干笑了一声说：“老板是去消夜吧？我今天都去过两趟了，那边生意好疯了，特别是五花排挡，什么时候去都是爆满。不过话说回来，他家的花江狗肉的确好吃。”说着话他伸手去按记价器。我说：“路不远，不用打表了，给你十块钱，帮你省点税。”他明显的楞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想告诉我去新民路就一个起步价，我笑笑，点头示意他开车，他便不再说什么。转眼到了地头，他把车停在五花排挡的门口，里面生意果然是好，隔着两扇玻璃大门，能看见人头攒动，不时还有吆五呵六之声隐隐传出。我想让他把车往前开点，恰好看见小幺的白色本田车在前面滑行，停在宴宾楼的门口，我不想让她店里的服务员看见我和她一起进去，于是下车，关车门的一刹那，我听见司机说：“老板，谢谢啊！”看着五花排挡里的喧闹场面，我有些后悔给小幺打了电话，天天这么多人吃，里面的东西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我犹豫着终究没有进去，我不太习惯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尤其是这样的场合，我孤零零的进去，分明是向所有人秀我的孤独。小幺托着腮，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脸上透着倦容，看我进来，她展开笑颜，绕出来走到我身边亲昵的说：“来了！挺快的呀。”伸手过来要拉我的手，我装做无意的一闪，轻易的躲开，弄的她有些尴尬，我心里掠过一丝快意，说：“穷人就不能奢侈一次打个‘的’吗？”她委屈的说：“你就处处针对我，我想去接你，又怕你不高兴，电话里提也不敢提，你也就不吱声。”我不答，她问：“想吃什么？”我说：“刚才路过五花排挡，看那样子东西可能不错。我来过这么多次还没去尝过。”她试探着说：“那我陪你去？反正我也没试过。”我说：“不太好吧，你去人家肯定把你当商业间谍。说说而已，我还是习惯吃你做的东西。”小幺的情绪马上高昂起来，说：“你还算有点良心。”我说：“为什么是‘还算’？”她说：“如果真有良心你会说喜欢而不是习惯。”正文第五章是的，我喜欢吃小幺做的饭菜，有一段时光小幺几乎天天给我做饭，不象现在这样在她的饭店做给我吃，是在我家里。那时候她外婆还健在，住我楼上，她每天买了菜上去匆忙的给外婆做好然后跑下来打理我的内务。我的家真的象个家了，不是现在这样的一个临时的居所。那时候小幺还没有经营饭店也没有开白色的本田，满楼的熟人见到她也没觉得什么异样，天天来还不如现在偶尔来一次这般招摇。那时候小幺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可我是喜欢她的，时时想着她离了婚嫁给我，现在她三番五次的说离婚，我不是充耳不闻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倒退一百年，小幺肯定会是我的老婆。因为一百年前天朝还是封建社会，还有指腹为婚这一说。小幺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同一个地方，上的同一所技工学校，分到同一个工厂同一个班组，同一年结婚（还好没有嫁给同一个人），一个嫁给了车间主任一个嫁给了技术员。我母亲很快怀孕生了我姐，小幺她妈则忍受了六年人前人后的指指点点，终于在我母亲怀了我以后有喜了。在我模糊的印象里小幺他妈喜欢我甚至超过了我母亲，从后来大人间的言谈中我知道她把小幺的降临归结为我带来的运气，是我让她扬了眉吐了气。所以在她肚子微微挺拔起来时，她对我母亲说：如果我们生下一对男女，就让他们结为夫妻。如果小幺她妈还在世，如果……那是一次重大事故，死了很多人，其中有我母亲和小幺他妈。我吃饭的时候小幺一直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我吃的津津有味，她满足的神态象个居家的小妇人。我拿出烟，问她：“要吗？”她说：“戒了很久了，你知道的。”我说：“有什么是绝对的？”她不语。我点了烟，仰头想我的心事，许久，她问：“在想什么呢？”我说：“想你妈。”她腾的涨红了脸，怒视我说：“马力！你别太过分。”我不急不徐诚恳地说：“我在想你妈妈。”她被我这样悬在半空下不来台，脸色却已转嗔为喜，说：“怎么忽然想我妈了？”我说：“在想如果你妈在世，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她楞了一会，低低的叹了口气，说：“是啊！”我和小幺可以交谈的内容已经越来越少，不是她避讳就是我避讳，或者是我们共同回避，多数时候我们就这么坐着，直到分开，每次分手她都要不厌其烦的叮嘱我一些生活上的细节，开始时候还有些微的感动，后来就觉得罗嗦。我手里转着打火机，想着马上该去哪，要听最少的唠叨结束这次会面。小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问我：“待会你去哪？”我说：“还没想好。”她说：“要不我去你那，好不好？”我本能的想拒绝，看她满是期待的神情，心下有些不忍。在这紧要关口，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亮的鸣叫起来，是洋钉发给我的一个短信：‘钱多人呆速来！’我忍不住笑起来。小幺问：“谁啊？你这么开心。”我把手机推给她，说：“洋钉找我。”我起身去开包间的门，小幺从身后抱住我，我挣了一下，她抱的很紧，温软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这个突然的举动让我一时间我有种迷醉的感觉，我故做轻松地说：“怎么了？生离死别啊？”她在我耳边吐气如兰，说：“我不管，我想要你。”我狠下心，说：“你看见了，我有事。”她慢慢的松开手臂，她的失望弄的我自己也有点心酸，我在犹豫要不要给她点安慰，她说：“你回家了打个电话给我。”我说：“什么时候回家还说不准呢。”她显得很无奈，说：“那我送你过去吧。”我只能说：“好。”小幺发动了车子，问我：“去哪？”我说：“去红庙。”她装着看倒车镜，眼光朝我瞥来，我也故做无意的把脸掉向车窗外，象是要看外面的风景，其实车里开着灯，外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成心做出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想小幺心里一定不好受，很多时候我故意的让她不舒服，到了她真的很难受了我又于心不忍，每当我这样做的时候小幺基本上都是选择沉默，我不知道她是否明白我的心病所在，也许明白也许不明白，我觉得她是明白的，但她既然没有说起，我也不会主动挑明，我们在心里暗暗的较着劲。小幺果然沉默着。车子‘唰’地冲出去，在暗夜里疾行。车里弥漫的沉闷让我越来越不舒服。我说：“怎么不说话了？”她问：“你最近一直还在老贝的档里玩吗？”我说：“不常去。洋钉认识个贩菜的山东老板，宋贤，你知道的吧？”她说：“是，你以前和我说过，敢赌敢输的那个吧？”我说：“就是他，他喜欢去老贝的档里玩，洋钉每次都带他去那，今天应该也在。”小幺沉吟，忽然话锋一转，问：“明娜还好吗？”我心里暗暗一笑，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我说：“也很久没看见她了，也不是每次去都能看见她。”小幺酸酸的说了句：“去了没见到挺失望的吧？”我嬉笑做答：“那是。”一路再也无话。直到要下车了，小幺说：“你等等。”我问：“干吗？”她拿了手袋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大叠钱递给我，我下意识的想拒绝，又想到才输的六千多块和消瘦的钱包，于是说：“你不留点？”她说：“不用，我马上回家了。”我说：“那好，人不死，债不烂。”正文第六章老贝的赌档开在一个惨淡经营的自助练歌房里，主要是以麻将为主，偶尔有人兴起了会玩玩砸金花推推三十二什么的，一直不瘟不火的，常玩的多是些我和洋钉这样的熟人，所以安全性相对比较高，这也是我爱来的原因之一吧。这里的房子是前后布局，前面做着正当的生意，后面干着违法的勾当，唱歌的人前门进，赌钱的人后门来，一直都相安无事。我也是来赌钱的，但我从来都是从前门进。小幺曾问我：“为什么别人都走后门，你偏偏要走前门？”我说：“显得我与众不同啊。”小幺不屑地说：“你糊鬼呢，你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啊？”很难说我有没有小幺所说的小心思，但是看见明娜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小小的荡漾了一下。明娜侧身对着大门，在大堂里一排沙发旁的饮水机边正弯着腰倒水，翘起的臀部和绷直的腿曲线玲珑。这样的天气还穿着半短的裙子，女人就是这样，绝不肯放过展示身材的一点点机会。我悄悄上前，在她腰上轻捏了一把，叫她：“娜娜！”她惊了一跳，回头看我，嗔到：“死鬼，想吓死我啊？”我调笑着说：“不是想吓死你，是想死你了。”她脸上满是嘲讽，说：“少跟我贫嘴，再让小幺姐看见，看你怎么死。”她这么一说，我的那点兴致陡然间荡然无存。她也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歉意地问：“玩笑开大了？”我不答，转而问她：“洋钉呢？在不在里面？”她答：“在五包。”所谓五包就是五号包间，门上如宾馆的客房那样挂了个铜牌。这个赌档是在原来歌房的基础上因地制宜改造的，所以隔音效果非常好，站在门口也听不见喧哗。我正准备推门进去，门从里面打开，洋钉几乎和我撞了个对脸，他楞了楞，带上门，对我说：“跟我来。”站在卫生间里，我问他：“干吗神秘兮兮的？这两天去哪了？不是一直在这吧？”他说：“没在这，也才来了不久，刚从句容回来，在王呆家里。”谁都知道Dubo违法，也明白打打小麻将和聚众Dubo有性质上的区别，违法和犯罪毕竟是不同的。南京最近流行推三十二，钱来钱去的赌注挺大，安全当然成了首先要考虑的，于是专门有人组织，选择郊县的一些独门独户的农家做临时的点，时间的随意性和地点的流动性都很大，句容的王呆家就是这样的一个流动点。我问洋钉：“结果如何？”他说：“输了点。宋贤赢了不少。”我说：“那还不回家？我出来的时候米艳问我你的下落，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去？”洋钉皱了眉头，说：“打回去怎么说？这两天缺笔钱，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着落。”我问：“米艳又开口了？把你当银行了还是当金库啊？”洋钉略显不悦，说：“你总是对她有成见。她没说，我自己还看不出来吗？算算时间，上次给他爸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妈的，穷人偏偏生了富贵病，尿毒，一星期血透两次。”我说：“到目前为止你见过米艳她爸没有？”洋钉说：“没有。她爸问过米艳，每次都是哪来的钱，米艳说谈了个朋友是外企的白领。你看我这个形象有一点沾边吗？米艳也说过几次带我去见她家人，我还没想好。”我不好再说什么，问洋钉：“需要多少？要不我去跟小幺拿点。”洋钉说：“算了，背地里小幺也赞助我不少了，她大概也没和你说。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对了，你最近和小幺怎么回事？总想问你，也没机会。”我说：“就那么回事吧。一句两句说不清，我的事你管不了，你先顾了自己再说。”洋钉说：“随你。小幺怎么对你你最清楚，好自为之。”看我没什么反应，洋钉转了话题，说：“马上我先进去，你过会再进去，当做没见过我，坐到宋贤旁边，把他的牌‘发托’给我。”洋钉说的‘发托’是指用手上微小的动作和说话时话里藏的暗语把别人需要的牌报出来。十赌九诈，玩这个把戏的人很多，手法高低不同而已。我和洋钉从初中会打麻将开始就把这个玩的纯熟，但已经好多年没再用过了。麻将能赌多大？在这道上也混了这么多年，好歹在哪报上名字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物，玩这个一但‘发虚’，丢不起那个面子。我不明白洋钉为什么突然提出让我‘发托’，我问：“你穷疯了？打个小麻将赢死你能赢多少钱？”洋钉说：“宋贤这个人你也知道，赢了就窜，输了就烂赌。这次来他带了不少钱，今天也赢了不少，回来的晚，不然他早回山东了。马上打麻将让他输点钱，要不他早上定板走人。”我说：“你留他干吗？指望他施舍给你啊？”洋钉说：“我约了人明天早上继续开杀，推三十二，还是句容王呆家，宋贤是大头，”我说：“赌钱哪有靠的住的？”洋钉恨恨地说：“你别管，我自有安排。”看着一片阴云在他眉间游移不定，我心里隐约升起一种不安。正文第七章我进了五包，迎面看见宋贤一张肥腻的大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看我进来他热情的和我打招呼：

“老九，多久没见了，你总算露头了。”我打着哈哈，和屋里的其他人点着头，拖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在这道上很多人不知道我究竟姓什名谁，以我大学没毕业的学历在他们中间算是知识份子了，在毛主席的那个年代，知识份子排在坏人中的第九位，所以他们称呼我老九，就象洋钉本名杨鼎，因为身材瘦小脾气却火暴，便有了洋钉这个绰号。我其实蛮喜欢老九这个称呼，坏人里排第九，和好人只一线之隔，还没坏透，还大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正文第八章看的出宋贤手风很顺，面前的红黄筹码堆了一摊，一副牌起在手里初看不怎么样，三摸两转，边张丫当手到擒来，听牌就有人打炮。我点了一只烟，在关键的时候通过拿烟的手势和手指的暗示把我能看见的两家牌‘发托’给洋钉，好在洋钉的目的不是赢钱，操作起来就容易的多，只在宋贤的大胡听牌时，洋钉放一炮给下家就完事，或者把宋贤必出的牌告诉洋钉，让他听牌能选择的时候尽量逮宋贤打炮。这样一来二去，宋贤的筹码慢慢的稀稀拉拉，手风也开始转背。我该撤退了，一则风向已转，宋贤钱是输定了，或多或少而已，再坐下去难免让他不快，他嘴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有时出牌也是掼向桌面，即便他不会怀疑到我做手脚，但打牌的人输了钱少有不怨天尤人的。二则我手上做着各种手势的时候，不由想起从前和洋钉生意失败后，两人如丧家之犬，流落在各个赌档提心吊胆讨生活的那段凄惶时光，心下怅然。我起身说：“你们玩着，我出去转转。”坐东家的鳖子说：“老九别急着走唉，你一来我牌刚好打。‘送钱’个鸟人牌品真差，输点钱就穷喊鬼叫的。”宋贤赌钱输多赢少，加上名字的发音相近，大家都叫他‘送钱’。我说：“鳖子，人家宋贤怎么说也远来是客，你下手留点情，宰的狠了，他以后躲山东不来了，看你哪找这么好的‘工会主席’给你发福利。”鳖子还没说话，宋贤已经跳起来：“老九，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宋贤啊？老子赌钱怕过谁来？”说着伸手猛拍椅子上的黑皮包，说：“钱多的是，有本事照直来拿。”我嬉笑着说：“得罪，得罪。这两天太黑，虽然是小麻将，把你带黑了，也过意不去啊。”宋贤继续亮着嗓门，说：“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赌多大我也不怕啊。”我说：“那好，改天一定奉陪。”宋贤还在不依不饶，说：“那说好了，就明天。”转脸对洋钉说：“洋钉，你明天不是约好场子了吗？”洋钉说：“是约好了，你不是说回山东吗？”宋贤说：“不回了。都说老九赌的精，我要和他切磋切磋。”我说：“老哥你看得起我，我还能不给面子吗？”宋贤拍拍我坐的椅子示意我坐下，说：“那就别回去了，省的明天还要去找你。”我说：“我不走远。

麻将看久了闷死了，我出去跟娜娜泡泡。”包间里的人齐声坏笑起来，好象很理解似的都不追问。我出门时瞟一眼宋贤，然后丢了个眼风给洋钉，洋钉抱以会心的一笑。出了包间，一股凉凉的气息扑面，精神为之一振。转过个弯，穿过长长的内走廊，两边房间的门基本都开着，唱歌的客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大堂里没有了明娜的影子。玲子站在吧台里对我笑了笑，我点头做答，走到吧台边，推开角落里的一扇门，里面又是一小段走廊，左右各两扇门。我敲了敲左边第一个门，明娜在里面问：“谁啊？”我说：“我，马力。”明娜开了门让我进屋，看起来她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如一朵出水芙蓉，我说：“娜娜你越长越水灵了。”明娜嫣然一笑，说：“我什么时候不水灵？”我说：“那是。”不禁想起和明娜的初识。初会明娜，我便有一个印象，以前肯定见过明娜，不是感觉啦缘分啦那样的见过，是很实际的在哪里见过。那时候老贝还没开档，我和洋钉流窜在各个赌挡刚混出点起色，老贝也是个好玩的角色，所以经常的坐一桌。那天老贝真算是背到了家，牌没过半，手里的现金就输光了，于是打电话让明娜给他送钱来。我坐在面对大门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五筒看着面前的一副牌，已经混一色自摸和牌了，但如果打掉一对东风就可以做清一色。我已经有一段时间麻将打的少了，不免有些迟疑。那时南京赌球刚有了点眉目，刘四威的球档也已开幕。新生事物总是对我有致命的诱惑，我大部分时间混迹于那。我不打麻将主要是怕抓。打麻将一定要有很多人聚集着，要有固定的场所，现金随身带。赌的过程中免不了大声喧哗，自然会殃及左邻右舍，时间长了，就怨不得人家要举报。现在的JC基本上是接警必出而且行动敏捷，被抓成了家常便饭。抓了罚点款没什么，万一碰上主事的有什么不爽，先把人丢在看守所的铁笼子里关上个一夜半夜的，对我来说就是极度的难受了，我曾在看守所里度过有生以来最灰暗的二十七个昼夜，我这辈子都不想旧地重游。这时候明娜进门引起一屋子人的小小骚动。本来是谁进来大家都会去看一眼的，可是看了明娜一眼就忍不住再看一眼，进行中的赌局嘎然终止，满屋的喧闹有一秒钟的寂静。大家都在抬眼看明娜时我低着头。坐正对门的位置应该最先看见明娜，可是我在端详面前的牌，头脑里有点空。等到发现四周的异样，想抬头看时，眼睛却被一双脚吸引住了。这一对纤纤秀足踩在一双黑色洒金花皮质半高跟的人字拖鞋上，皮肤腻白，隐约呈现淡淡的蓝色血管，大拇指和食指因紧夹着鞋的系带而显微红，脚弓如新月一弯，五指圆润，指甲是精心修剪过的半圆，脚掌半悬，肌肉的张力使小腿的曲线尽情展现。这双脚移动起来轻盈略有跳动，象是受到过舞蹈的熏陶，在移动过程中我看见了明娜的全貌，我脑子里蹦出一句诗词：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你知道我看见你时想到了什么？”后来明娜问我。“不知道。”我茫然。"看见你一脸迷茫的样子，好象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好想上前抱着你。你这个人真奇怪，老会让人觉得你受到了伤害，想去保护你，把你搂在怀里。你轻易的就可以让女人的母性情结泛滥。太可怕了。”我借机把头靠在明娜胸前说：“我现在满足你这个愿望，你抱着我就是母亲了。”名娜双手一环，把我抱在了怀里。我始终没想明白，和明娜的关系为什么会停滞在这个程度而再也不能向前推进。起初以为明娜是老贝的人，后来一起混的久了才知道全不是这么回事。直到以后小幺的介入，我方明白事情的答案。正文第九章明娜问我：“不看他们打牌了？跑来扰我清梦。”我说：“如此良宵做清梦那是虚度，我来让你做个春梦。”明娜嗔道：“去，又贫嘴。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贫嘴不适合你，你怎么就没点记性呢？听见你说这样的话就觉得别扭，你呀，死性不改。”我立刻胀红了脸。明娜年龄比我小，但在她面前我总象个孩子，一个衣服没穿整齐的孩子，她能轻易击中我的要害，也能挥手间撕掉我平日惯常的伪装。我干笑两声，说：“不知怎么了，最近对打牌有点厌烦，不象过去那样看见牌就有兴奋感。”明娜眼睛一亮，说：“真的？”有很多真正关心我的人都曾不厌其烦的规劝我，戒掉Dubo的恶习，我还是个有可为的大好青年，明娜也是其中比较坚定的一个。“当然是真的，”我慢吞吞的说：“所以我来借用一下你的电脑，赌两场球。娜娜，帮我把电脑打开。”“自己开！”明娜怒吼一声，气呼呼的走到床边坐下。我哈哈笑着，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打开电脑，链接到澳门彩票有限公司的网页，仔细的研究我关注的两场球陪率的变化。开赛前十分钟，我拨通刘四威球档的电话，接电话的恰巧是刘四威本人，我说：“我啊，老九。报两场球。”通过电话都能听出球档里的嘈杂，刘四威很大声的说：“好几天没见你了。有空过来捧场啊。哪两场？你报。”我说：“一场贝蒂丝，一场马洛卡。两个都是上盘，每场打两B，一共四B。”大多数球档起注一千元，称为一B。一万元称为一A。本来这两场球看的不十分塌实，想着报一B玩玩，但听着是刘四威接的电话，怕被他看小了，一冲动，赌注就大了一倍。放下电话，想想自己虚荣的不是正当地方，自己也觉着有点可笑。明娜一直冷着脸坐在床上，我装做视而不见，忙我自己的，我知道她一会就好，相处几年了，彼此的秉性大体也已了解的七七八八了。我放下电话，她的神情已转柔和，我知道她要说话了，我含笑不语，望向她。她说：“马力。”我说：“哎！有何指教？”她凝神看我，很认真的说：“你就没有为你以后打算过？就这么过一辈子？”我不敢和她对视，眼光移向电脑屏幕，努力的让语气显得玩世不恭，说：“今朝脱下鞋和袜，不知明朝穿不穿。说不定我明天就出个意外，我这一辈子不就过完了吗？”她说：“霉嘴！我知道你遇到过很多不如意的事，也不能成天盯着这些啊，毕竟是小概率事件。”

我说：“对芸芸众生来说是小概率，但降临到谁的头上都是百分之百的概率。都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人要洒脱，老想着以后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今天的日子都没法过。”“我说不过你。”她被我说的语塞，又有些恼，话里带着讥讽，说“那请教，怎么样才是你说的洒脱？”我涎着脸，说：“比如现在更深人静，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该讨论这么深刻的问题，应该谈些风花雪月，做点男欢女爱。”明娜默然了，我有点得意，平时经常的被她说的很窘，现在小小的报复一次。“男欢女爱是吧？”明娜忽然的面露春容，媚语如丝，说：“我冷，你过来，抱抱我！”我没料到明娜竟有这番举动，这关头万万不能怯场，我站起来，一把把她抱了个满怀。明娜温软的身子在我怀里轻微的蠕动，一只手在我胸前来回的抚摩，这很象一对男女的前奏，可我明白这里面有很多明娜的刻意而为，这让我无比的尴尬。我不知道该不该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下面程式化的动作我也做不下去了。明娜用力把我推开，一通哈哈的大笑，目光狡黠，看着我，说：“今朝有酒，你为什么不醉？”我和明娜经过几年的碰擦，男女间的火花早已消弭无形，只剩下一份熟悉的亲昵和有名无实的暧昧，相互都很看重，用心的维系，我虎着脸，说：“别以为我不敢‘下’了你。”明娜挑战十足地说：“你来啊！”我讪讪而笑，说：“怕了你，我去看打牌。”在明娜的朗朗的笑声里我落荒而逃，门外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脸上火烫。正文第十章我在依维柯面包车里闭目养神，宋贤早已躺在最后一排鼾声如雷。车子在南京城里七弯八绕，洋钉双目炯炯，坐在前排不停的打电话，对司机指挥着行进的方向，根据我对洋钉的了解，他心里肯定藏着事。转了快两个小时，不时的有熟悉的或点头之交的赌友上车，相互简单的打着招呼，这让我恍惚的觉得这是一趟开往外地的长途班车。依维柯向城外进发。深秋的郊外，田野一望无际，路边的农家院里，柿子树落叶飘尽，枝头零星的果实阳光下闪耀着橙红，让我想起高三时最后一次秋游。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天气，连走的路线都是同样的，我们去汤山看阳山碑材。那时这条路还没有整修，路面有些坑凹，一路的颠簸，把一车成天唧唧喳喳的同学也整的晕晕忽忽，车厢里难得的安静。坐在我边上的小幺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手指车窗外面，激动的叫着：“柿子！柿子！柿子长在树上面。”我伸手把小幺拉坐下来，说：“乱叫什么？柿子不长在树上难道还长在你家篮子里？”满车一阵哄笑，小幺羞的满脸通红，说：“有什么好笑的？我最喜欢吃柿子了。”这样的辩解招来更大一片笑声。我知道再让这个傻丫头口无遮拦的说下去，还不定会蹦出什么更惹人捧腹的妙语，我马上叉开话题，说：“你喜欢吃柿子？我下去给你摘一个，好不好？”小幺盯着我看，极度的怀疑，想从我的表情上分辨真假。我一本正经的说：“要不要？”小幺木呐地点头，说：“要。”我扬声说：“司机叔叔，停下车好吗？”司机说：“要上厕所？忍一忍，马上就到了。”我说：“不是，我下去摘个柿子。”整个车厢笑的炸开了锅，班主任程老师瞪着我，说：“马力，别胡闹！”我扭头对小幺做了个苦脸，小幺吐了吐舌头，神情喜悦。正文第十一章我的思绪时常的沉浸在过往的某些情节里，经过时间的过滤，它们是那样的纯净美好。我流连于此并不奢望时光倒流，我只是追忆，在追忆中摘取某些难以忘怀的片段，仅仅是片段。我清醒的知道，生活就如同一场球赛，可以有慢镜的回放，但绝不会因为哪个精彩的场面而停顿，比赛始终会继续下去，天晓得下面会不会有更精彩的东西等着你。正文第十二章我也曾是天之娇子。父母给了我一个聪明的脑袋，我凭着这点天资学习成绩一直优异，并成为我们这个厂办子弟学校考上赫赫有名的N大的第一人，加之我表面温良谦恭，正所谓‘一俊压百丑’，师长们于是对我身上诸如Dubo之类的恶习或忽略或原谅，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以至我家对门的洋钉的妈妈更是把我树为洋钉学习的榜样。洋钉的爸爸是厂里的副厂长，所以我父母虽然不喜欢洋钉，却也不好明着阻止我每天和洋钉同进同出，只是私下里嘱咐我别跟他学坏了。在我看来洋钉比班里其他同学仗义耿直的多，就是学习成绩差点，脾气火暴了点，顽皮爱闯点小祸，这就成了大人眼里的坏孩子。回头想来，我没和洋钉学过什么不好的东西，到是洋钉在我的言传身教下爱上了Dubo。我天性好赌。起初不知道这个天性从何而来。后来在父亲痛说家史时知道我爷爷曾输掉过一条街。

时至今日，回到湖南县城的老家，提起这事，还有人津津乐道。那一场豪赌，爷爷被开大烟馆的袁二爷连踢十一副牌，输光了家里的十一处买卖。这时候爷爷意识到以后一家人的生计成了问题，情急之下把家里的宅院压了上去赌一家烟叶铺子。老家的赌法很简单，一副牌三十六张，竹面骨底，和麻将里的筒子基本一样，每人起两张，比累计点数的大小，十以上的点数取零头。牌发定，袁二爷先开，一个五一个六，他把牌往桌上一拍，骂了句：“日娘，轱辘一。”爷爷瞟了一眼他的牌，脸色好看了些，拿起自己的牌先翻看了一张，是个六，然后拿起盖住另一张牌慢慢的往下推，推了一小半，紧张的身体突然松弛了，眼神也散乱了，他把牌反扣在桌上说：“我去趟矛茅厕。”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一屋子的人等的心焦，最后主家让伙计去催一下，到茅厕一看，爷爷用自己的裤带把自己吊在了梁上，身子早已冰凉多时了。众人把爷爷的尸体抬回屋里，袁二爷把爷爷的牌翻开，又骂了句：“日娘。”是一对六。后来大家推测爷爷输麻了，牌推了一半以为下面的牌是个四，四六是憋，没点。四和六的上半部是一样的，爷爷那时候已经崩溃到开牌的勇气都没有了。后来奶奶带着父亲孤儿寡母的守着烟叶铺子度日。再后来，解放了，袁二爷被人民ZF枪决，财产全部充了公。奶奶在划成分的时候被定为手工业劳动者，在以后的运动中没受丝毫的冲击，也没影响父亲的读书就业。爷爷的死到是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对爷爷有着莫名的景仰，我对他了解甚少，连他的照片都没见过，可总觉得冥冥中我们有一条神秘的纽带相连。他的形象在我的想象里日渐丰满，我与人说起他的时候仿佛在叙述一件英雄事迹。第一个听我讲述爷爷的人是洋钉，为了一只红蓝的圆珠笔。小学三年级我们开始用圆珠笔写字，父亲给了五毛钱去买一只单色的圆珠笔，同样洋钉也有五毛钱。走进学校边的小店，我看见一种红蓝双色的圆珠笔，和语文老师批改作业拿的笔一样，我立刻有拥有它的冲动，但它的价格是一块，而我只有五毛。我对洋钉说：“我们买一只双色的吧。”他说：“一只笔两个人怎么用？给谁用？”我说：“先买了再说。”看他还犹豫，于是我给他讲了我爷爷的故事，听得他热血沸腾。下面的问题就是笔的归属。我伸出两只手，对他说：“我一只手里有钱，一只手里没有。你猜对钱在哪只手，笔就归你，错了就归我。”正文第十三章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赌，我的第一个赌局可以追溯到七岁时，小学一年级。当时小幺和我同桌，口袋里每天都有好吃的零食，那时东西金贵，再好的朋友都吃不到她的。我于是骗她说家里有一种特别好吃的外国糖果，叫古巴糖。小幺说我们换着吃，我说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给东西。结果是小幺输了我就有东西吃，我输了就骗小幺说古巴糖是十个连在一起的，我先欠着，等到十个了一起拿给你。后来我再输，就说古巴糖二十个连在一起，

然后说五十个连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百个连在一起了。这个游戏持续到高中毕业我考上大学，她父亲调动工作搬了家，两人分开才没有下文。其间我不知道吃了小幺多少零食欠了小幺多少古巴糖了，不过后来年龄渐长，多数时候是小幺主动找我赌，也就怪不得我欠债不还。再后来我遭遇变故，过了两年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回来以后整日打流混事。直到有一次高中的同学搞了个聚会，和小幺别后重逢，说起前事，居然都还清晰的记得，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我隐约看见已为人妇的小幺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在闪，刺的人有些心痛。想起年少时的懵懂，便生了些无可奈何的情绪。又疑惑是不是看花了眼，又或是小幺不胜酒力？这是我的第一个赌局，也是最长的一个。从这以后，我的生活就和赌局赌债长久的纠缠不清了。中间经历的大悲大喜大彻大悟已经让我对输赢有点麻木了，但曾经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始终不能或忘。我上高三的时候，街面上流行一种速战速决的赌钱方式：猜单双。因为非常公平做不了假，所以蔓延的很快。而且随时随地的可以开赌。比如两人说好赌注，猜迎面而来的第一辆汽车车牌的尾数是单是双。或是我拿出一张钞票，你来猜号码的尾数单数双数，猜对就拿钱错了就付帐，简单刺激。这样的赌法一般赌注较大，对我这样的学生可以说是巨款。但好赌的我被这样的方式勾引着几乎夜不能寐，我收集了摆象棋残局骗来的，和同学小打小闹赢来的和零星倒卖紧俏香烟赚来的一些小钱，凑了五百多块钱，没事就跑到赌徒喜欢聚集的和平咖啡馆等机会。转了快一个月，几次都没敢下手。这天我看见一个大我三五岁的男子，穿着一件水洗丝的夹克，正悠闲的喝着咖啡。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压着一包开了封的希尔顿香烟，香烟上直立着一只朗声的打火机。我一眼就看出他在邀赌，心里就“扑通扑通”的跳了一阵，狠了狠心走过去，拿起信封数了数里面装的钱，正好是五百。我从口袋里掏出捂了很久，边上都有点起毛的一个信封丢在桌子上，喝咖啡的男子打开随便看了看，对我微微点了点头。我低声说：单。然后等着他的反应。喝咖啡的男子依然不动声色的喝着咖啡，我想：完了。按惯例，如果我赢了，对方会把信封一推，然后走人，现在这样的情形应该是我输了。拿起香烟，仔细的数了两遍，十三只，不错，两次数都是十三只。我说：十三只烟，单数。喝咖啡的男子好象有点惊讶，拿起己数了数，数完把烟盒又丢到我面前，我拿过来再数，烟盒里只有十二只烟了。我的脑袋立马炸了，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抬眼望见喝咖啡的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他左手的中指和食指间夹着一只没有点燃的香烟，略显自得之色。我涨红了脸说：哦，你做鬼。喝咖啡的男子把两个信封往我手边一推，微笑着说：你的素质不错，我叫杨逸。认识杨逸，是噩梦的开始。我心里一直这样想，虽然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一直很乐天的生活，甚至有时候是奢侈的生活着。但Dubo由喜好变成了职业是我始料不及也万万不愿接受的现实。正文第十四章大学三年级时我被校方劝退了。同时被劝退的共五个人，其中有个低年级的女生，据传是在声色场所从事三陪服务。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好奇人家的事情了，我很庆幸，按照当时的情况，劝退是最理想的结果了。认识杨逸后，我们很快打的火热，那时侯洋钉因为劣迹斑斑，被他爸托关系送到部队锻炼成长去了。共同的爱好让我和杨逸彼此臭味相投，好听点的说法是相见恨晚。从此我的大部分的课余时间都是混迹于杨逸开的麻将档，当然为赌耽误学习更是家常便饭。好在我的父母和姐姐远在湖南老家，这才让我有了无拘无束的自在。每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我和杨逸都装做很生疏的样子，然后坐在同一个赌桌上疯狂的打勾只（一种麻将作弊的方法）。我脑子很好用，一手牌经过多年的锻炼，打的滴水不漏。而且手法干净，从来不做手脚。而杨逸走的是旁门左道，手上满是花活：夹张，退张，捞鱼，隔只插花，还有一手关键时用的关门绝技——乌龙摆尾。我没来时杨逸出花活总有点战战兢兢的，没有掩护，很容易被桌上的老手发现，和几副大点的牌就会有人注意你。有了我，杨逸如鱼得水。做好了牌自己不抓，都是起在我手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这更便于杨逸做牌。杨逸一直说自己是个孤儿。每次赢了钱他都会带我到些高档的场所挥霍一番。私下的相处久了，杨逸告诉我，其实他不是孤儿。他爸在他九岁时因为Dubo引起斗殴伤人致残被判了无期。妈妈熬了两年把他丢给奶奶后和人跑了以后再无消息，现在死活不知。他爸后来被送去大西北，可能是扛不下去了，企图越狱被当场击毙。因为家里没人去认尸，就埋在当地了。“我以后肯定和我老子一样的下场”杨逸说：“他去西北以前我去看过他，我发现我基本就是他的翻版。所以我现在是能快活一天算一天。”说完话，一口干了半茶杯剑南春。我看见他眼睛里泪光流动，说：“你没什么吧？胡思乱想的。你是他儿子不象他象谁？如果象其他人你就是盗版了。”杨逸语气黯然说：“没什么，大概是酒喝高了。”正文第十五章出事哪天天气很好，阳光普照。学校在开运动会，上午我参加了两百米短跑和跳远，都没有进前三名，心里就想该适当的运动运动了，长期毫无规律的生活快把体力透支光了。昨天杨逸说黄土山的黑皮今天会来打牌，赌的很大，让我下午早点过去。我刚走到学校门口碰见了班主任刘老师，刘老师说班上的李威上午跳高时崴了脚，让我接替他参加下午的四乘一百米的接力赛。老班的话是没有选择的非听不可。我比赛时超常发挥，班级获得了第一名。这让我很兴奋，比赛结束后破天荒地和同学老师聊了很久，顺带的还接受到两三个女生试探着发来的殷勤。我已经久违了这样的感觉，有点如醺如醉的飘飘然，想想这样的感觉也很好，以后可以少打些牌了。直到进了麻将档，我的嘴角依然漾着难以抑制的笑意。但室内凝重的气氛让我的好心情迅速降到零点。只有一桌牌，旁边没有观众。杨逸和方大头面对面坐着，其他两个是生面孔。右边那个皮肤有点黑，面前的钞票摞的小山一样高，我想，他应该是杨逸说的黑皮无疑了。

正好在洗牌，杨逸说：“老九，你去换大头，他有事，早就想走了。”我就坐了方大头的位置，并和左右的两个生人点头打招呼，他们也点头算做回应。我点头的时候眼角瞥见杨逸飞快的在牌堆里挑牌，码了七墩在左手边，然后随便码好其余的十一墩。我知道杨逸准备来一招乌龙摆尾，出到这招，无疑已经输了很多钱了。这个作弊的方法很简单，重要的是手稳和手快。左边的七墩是码好的青一色或七小对等大牌。起牌时，右手抓回的牌不放在面前，直接放到右边的牌墩里。左手把先码好的牌抓回来。六墩牌抓的都很顺利。杨逸的庄家，跳只，左手抓最后两张时，黑皮突然一把按住杨逸的左手，说：“你干什么？”我心里一紧，觉得心脏象要停跳了，我是第一次看见杨逸出花活被抓现行。杨逸却显得很镇静，说：“放手。”黑皮的样子本来就有点不怒自威，现在垮下脸来，更是凶神恶煞的说：“把你前面的牌翻开我看。”杨逸撇了撇嘴角，还是两个字：“放手！”对峙的时间可能不超过十秒，我的记忆里这一刻时间是停顿的，头脑是空白的。直到听见“嘭”的一声闷响，我才又恢复了知觉。黑皮的头发浸湿了一片，猩红的血顺着发梢滴嗒在牌桌上，灯光下艳丽非常。我看见杨逸丢掉右手的酒瓶，探身将黑皮面前的钱抓在手里，转身冲出了房间。屋子里的人都楞在当场，忽然杨逸又跑进房间，一把拉住我说：“快跑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黑影扑来，旁边的杨逸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事隔多年，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当时的情景。黑皮从杨逸胸口拔出弹簧刀，一条血线随即喷涌而出，足有一米多远。我空空的头脑里闪过杨逸以前说过的话：你以为杀人这么容易？去年二刚捅了小远十一刀，你看现在小远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我本能的去抱杨逸，杨逸的身体象被抽了筋，瘫软成一团，格外的沉重，一下子没抱起来，我只好按住杨逸的胸口，血在我的指缝间汩汩的流淌，我声嘶力竭的叫喊：“快救人啊！”但自己都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接下来的事情我都记的很模糊，只知道杨逸在送医院后因为失血过多而终于不治，我被关在看守所二十七天，后来黑皮落网，我被释放。然后是学校谈话，劝退，我始终在昏昏噩噩的状态下任人摆布。正文第十六章退学后的我应聘到一家大型的工程公司，这家大型公司之所以聘请我这样没有毕业的大学生是因为他们在黄河边上的贫困地区有个大型的工程没有人愿意去。我在终日沙尘蔽日的黄河滩上憔悴了两年。如果不是再一次的近距离面对死亡，我不敢肯定现在是否依然还在黄河边上苦度光阴。因为盗抢成风，严重影响到国家重点工程的进度。当地公安机关决定震慑无知而无畏的农民们的犯罪气焰，具体的措施是在工地和村庄之间的黄河大堤边处决一批死刑犯。行刑的日子，大堤和环形的子堤上围满了人。我被委派维持秩序站在最前面。我的身体一阵阵的颤栗，心脏一阵阵抽搐，惨白的脸色让后面的调度老范吃了一惊说：“小马，你胆子这么小？你要是害怕趁早回去，这里我替你维持。”我想挤出个笑容但没有成功，但我听见自己很坚决的说了两个字：“不用。”老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也没什么，人其实假的很。”准十点，一排警车呼啸而来，后面是两辆满载武警的卡车。哄闹的现场霎时间寂静无声。警车上推下四个用绳索五花大绑的罪犯，其中还有个女性。一个不知道是法官还是JC的人简单宣读了判决书，女的好象是贩卖人口，我没有仔细听。我的注意力被一个叫张青雷的杀人犯吸引，就是这个人半年前为了抢一辆只值两千多元的农用车，用刀捅死了开车的壮汉，抛尸在离工地五十米的地方。现在他离我不到十米远，他瘦小的身材出乎我的预料，一身黑衣黑裤，背上插着斩标，上面写着：故意杀人犯张青雷。左右一边一个高大的武警压着他的肩膀，他跪在地上象个孩童，此刻的样子让人不敢想象他是怎样结果了那个大出他一圈的粗壮汉子的。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四个带墨镜和白手套的武警走到四个罪犯的身后，用步枪抵着他们的头，这时候大多数人转过头去，我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几声“嘭”的闷响，好象杨逸的酒瓶砸在黑皮头上的声音，这一次我没有看见血，张青雷的头上腾起粉色的雾。我在这一刻停止了颤抖，象一个发高烧的病人出了一身大汗，身体仍然虚弱，但已神清气爽。看着掀开的头盖骨和地下的红红白白，在身后的一片因为恐惧而变调的惊叫声和老范的干呕声中，我轻声说了句：生命真的很脆弱。正文第十七章生命是个弹性十足的东西，有的人可以和灾难病魔抗争几十年屹立不倒，而有的人会因为一次极其偶然的意外或者忽然产生的一个念头命丧黄泉。有些生命经过长时间的孜孜以求才诞生，而有些可能只是源于一次酒后的乱性。我时常想：如果爷爷推开那张牌，事情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小幺说：“你太喜欢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你的生活才这样……这样颓废！”我无言以对，看着她的眼神却流露着不屑和怜悯。离开黄河边，我回到老家县城，我以为我已经能够甘于与世无争平淡如水的生活。两个月后，我近乎窒息，我疯狂的希望我的生命就此结束于某个突发事件，对生活中的未知，我恐惧，同时充满了渴望和幻想。父亲看着我，我们相对无言，从他眼里我看到他的忧虑和矛盾。在他的帮助下我拿下了县城一个化工厂几种化工原料在苏皖的代理权。我想在有些方面父亲对我的了解比我对自己的认识更全面，他可能清楚的知道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但儿子从来都是父亲梦想的延续，何况我自小就是他的骄傲。他一生不沾赌，这一次却在我身上下了最重的赌注。我想对父亲说：放心吧。但直到走的那天，我依然没有说出口。正文第十八章回到南京，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洋钉。他在阴暗的楼梯道里撞见我，象是看见了一个幽魂，足足有两分钟，他才犹疑着问：“马力？”经过部队大熔炉三年的冶炼，洋钉看上去更结实精悍也明显成熟了许多。在我三言两语的鼓惑下，他立刻感染了我的踌躇满志。接下来我们跑工商跑税务跑客户，一次次碰壁也丝毫不能影响我们的激昂，那时我们都无比的坚信：世界在我眼里，明天在我手中。办事处成立三个月，在盐城做成了第一笔生意，除去费用开销，赚的钱可能只够现在一场麻将的输赢，可那种成功的快感无与伦比，更重要的是建立了第一个长期的客户，虽然对方只是个刚起步的私人企业，但背景深厚，发展前景不可限量。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我们还从未离成功如此之近。签定合同的当晚，我和洋钉在苏北简陋的旅社里，畅谈着如何开办自己的公司，头顶上昏黄的白炽灯都如同五星级酒店大堂里的灯火一般璀璨。我们始终不相信这是个骗局，虽然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更象个骗局。和其他先货后款的的骗局一样，我们供货迅速，对方汇款及时，供货的量慢慢增大，有一天突然的一张大单，虽然也疑虑，但富贵险中求，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然后迟迟不见回款。唯一不同的是，我们还在催款或维护关系上举棋不定的时候，对方先打来了电话

那个整日穿着格格正正的西装，骨子里却时时散发着农民气息的刘经理操着难懂的苏北话说：我这里出了点事，你们尽快过来一趟。站在堆积如山的塑料开关旁边，刘经理说：“我们厂唯一的业务是给城市电网改造提供塑料开关盒，现在我电力局的关系倒了，我的产品检验不合格，大概过几天法院就会来封门，趁现在我还能做主，你们看什么合适就拖走吧。”洋钉还在和刘经理做着与事无补的无谓争执，我仰望阳光灿烂的天空，不知道我的明天掌握在谁的手中。正文第十九章手机里传来悠扬的乐曲，终止了我的遐思。手机的铃声是曲调优美的《友谊地久天长》，我觉得用它来做手机铃声再适合不过了。它让你觉得每一个给你打电话的人都是至爱亲朋，送来的都是关心和祝福，每次响起都会有期待的好消息。竟然是小幺的电话，这让我生出了久违的心有灵犀的微妙感觉，按下接听键，我用湖南方言柔声说：“幺妹，有事吗？”我的好情绪立刻感染了小幺，她在那一头甜腻腻地说：“你今天心情真好，在干吗？”我说：“在路上，去句容。你有事？”她说：“就是想知道你在哪？在干吗？什么时候回家。”我语意轻佻，说：“我尽快。”正文第二十章王呆家坐落在一个小山凹里，背后是连绵的丘陵，门前一条机耕路通向国道，条件得天独厚，所以是来的最频繁的一个场所，但我却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样的聚赌我也是第一次参与，对这里的情况是从别人平时的谈论里才略知一二。推三十二这样的赌钱方式我一贯的不喜欢，纯粹的赌运气。若干年前赌扑克牌能出很多种‘花活’，现在赌钱的人个个见多识广，何况多少双眼睛看着，任你再高的手艺都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有时在麻将档里小玩玩，凭着一点冷静，兴的时候敢押，背的时候知道‘让当’，到是能占点‘枪眼’，可我还是不喜欢这样没脑子的游戏，要说刺激，钱都拿出来猜一局单双不是更刺激吗？其实还有更深的原因我不能宣之于口，这种性质的Dubo和看守所只有一步之遥，我不能告诉别人我对看守所有深深的畏惧，所以每次聚赌的时候我总是巧妙的不在现场或是找些说得过去的理由闪开。这一回我是怎么都闪不开了，宋贤是我用话‘套’进来的，无论如何要来走个场子。可一想起洋钉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思，我不免惴惴不安。在机耕路和国道的交叉口，洋钉放下‘小岗’（离Dubo地点较远的第一道岗哨），在王呆家旁边的小山包上放了‘大岗’，这里相对比较安全，‘内岗’就省了。这些措施实际的作用还没经过检验，但心理上的效果显而易见，大家都很松弛，表面上看我们这一票人好象是旅行社组织的‘农家游’。王呆四十多岁，身上没一丁点农民的痕迹，精明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只蜕了毛的猴子，他的名字和本人堪称绝配。在他带领下我们走过大大的场院，穿过堂屋，进了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屋子。屋子简单的装修过，还铺着复合的地板，上面布满了斑斑点点，都是香烟头留下的杰作。屋里没什么陈设，一张圆桌周围一圈皮革的靠椅，墙边两组沙发，两台饮水机都亮着红灯，边上一摞一次性塑胶杯，里面都预先放好了茶叶。外面阳光灿烂，屋里开着灯，有一扇大大的窗户，用厚实的窗帘遮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灰蒙蒙的山色，墙角处有一扇明显是新开的小门，我想这应该是防备JC的‘安全出口’。洋钉招呼着，说：“该坐的都坐下来啦。”宋贤一坐下说：“不管你们，我是要坐的。”洋钉说：“鳖子，老九，钢蛋你们也坐唉。还有哪个？”土巴调笑着洋钉说：“这边也没的‘胖西’，跟哪个ML啊？跟你啊？你还洗干净了？”说着话也坐下来。（洋钉说的‘坐唉’，南京方言发音和ML差别不大）五个人坐下来，赌局开始，。后面的人都跟着‘掼门子’。推三十二宋贤一贯喜欢坐庄，坐庄大起大落，不太好控制输赢，多数人都喜欢‘掼门子’，哪个门子兴打哪个门子，庄兴就不打，庄背就‘死铲’，所以只要宋贤在，基本都是他坐庄，背后却都说他‘钱多人呆’。赌了两个多小时，气氛还没‘热’，宋贤输了五千多，刚好一副大点子，逮了三家却陪了天门重注，气的他把牌一摔，叫起来：“吃饭，吃饭。饿着肚子赌不好。”钢蛋说：“‘送钱’现在也学精唠，‘赢钱怕吃饭’也懂唠。”洋钉说：“那就吃饭，一起搞点酒，搞完酒再继续。”一干人纷纷离座，回到堂屋去喝酒吃饭。可能是都喝了酒的缘故，吃完饭以后赌注逐渐变大，风头竟然真的急转直下，宋贤一连几副‘通逮’，被‘套头’的人越来越多，开始随便找门子乱打，越乱打庄就越兴，一刻工夫，庄上的百元大钞就堆起多高。宋贤已经站起来，一只脚踩着椅子，手里捏着牌，嘴里兴奋地叫着：“下下下，不限注，来多少杀多少。”我被宋贤连提四道，转头看了一眼洋钉，洋钉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反应，和平日好情绪激动的他大相径庭。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大叠钱来，大概有一万上下，丢在我面前说：“我来掼一副。”宋贤发牌，发完揭开自己的底牌看了一眼，说：“我不要了，谁还要牌。”声音里透着些紧张。鳖子说：“我要一张。”洋钉说：“不要了。”把我的牌揭开。宋贤嘴里发出一声断喝：“杀！”一手翻开底牌，一手把我前面的钱摞到庄上。洋钉还是面无表情，又在衣袋里掏了一下，我以为他还要下注，他象是犹豫了，出来的是空手。鳖子说：“真他妈邪门了，让个当。”放了两张一百的在门前。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牌面上。不知过了多久，我估计是半小时左右，我对时间的概念一直比较强。‘咣‘的一声巨响，那扇作为安全出口的小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七八个手持砍刀的人冲了进来。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完了，JC来了。心头一凉。再看他们手握砍刀，一个个脸上稚气未脱，显然都没满二十岁，我马上明白：遇到抢劫的了。领头的一个直奔宋贤，一把砍刀抵着宋贤的脖子，把他压着坐到椅子上，我再仔细一看，这人竟然是春来。正文第二十一章夏天的时候和春来有过一次接触。家里的电脑坏了，晚上有几场看着不错的球想赌，我去洋钉家打算看看欧洲几家大的博彩公司开出的陪率和盘口。洋钉的电脑是放在卧室的，可能是为了米艳上网聊天更方便。我进去时米艳正躺在床上睡觉，空调没开，所以穿的很暴露。洋钉也在看盘子，我说：“走，去网吧。”洋钉诧异，说：“家里不一样看吗？”我说：“走啊。”他这才意识到原因。就近找了家网吧，粗略的看过，我想再观察一会水位的升降，洋钉有点不耐烦了，说：“懂吃懂的苦，赌钱靠运气。走吧，去吃饭。”于是去收银结帐。前面有个半大的小子为结帐和老板吵了起来，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小子交了押金上网，到了时间，续时没再交钱，等下机了结帐发现带的钱不够，小子说明天送过来，老板不依，说，我知道你是谁啊，非让他找人送钱来。我说：“做生意和气生财，何必跟小孩子计较。他差多少？我这里一起结了。”老板收了钱，嘴里还唠叨着：“你看他小啊，厉害的很呢。”小子目露凶光，对老板说：“你真不上路子，过两天就带人来把你这间小庙拆了。”洋钉一旁笑起来，说：“小子你还蛮有种的。走，跟我们去吃饭。”我看他营养不良的脸色，也动了恻隐之心。找了家饭店坐定，我问他：“你哪的？小小年纪不在家好好读书，跑出来闯荡江湖。”他满不在乎地说：“老哥，我不小了，马上就十六了。老家高淳的，我叫春来，老哥以后有什么吩咐，一个招呼，立马就到。”我还想劝他几句，洋钉不屑地说：“好了，老九，别再酸了。你看他这个样子，读书能读出多大出息？在外面闯，说不定过几年真能闯出点名堂。”春来说：“这个老哥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过了几天，洋钉对我说：“前面那家网吧真的被人砸了，老板被打的象个猪头三。”

看我还楞着，他加重语气说：“春来啊！”我说：“哦。”心里有点不是个味。正文第二十二章几个月不见，春来变化不小，因为还处在发育阶段吧，他壮实了也高大了。他环视四周，神情镇定，丝毫看不出做这种事情应该有的慌张，那副指挥若定的样子，显着对这一切的驾轻就熟。他的目光掠过我，象是根本不认识我。我本来想喊他一声，话到了嘴边，感到事情的蹊跷。短短几个月，春来不可能对我和洋钉一点印象都没有，这种情况下装做不认识也很正常，问题是他看见我毫无惊讶，很显然，他事先就知道我的存在。再想想从昨晚起洋钉一系列的反常举动，和他说的那一句‘我自有安排’，整件事情在我心里忽然间变的很明了。洋钉第二个把手伸进口袋的动作根本不是想去掏钱，他是在拨通一个事先就按好的手机号码。不用想春来这帮人早就埋伏在后面的小山上，只等洋钉的一声号令。这样看很多的细节洋钉早就计划好了，比如这次聚赌的时间和地点早早的大家都已经知道，那么就不会所有的怀疑都针对洋钉一个人。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持刀抢劫是多重的罪，我很清楚。宋贤被刀架着脖子，神色惶恐，毕竟是生意人，可能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护他的黑皮包。春来伸手来夺，宋贤死活不松手，春来扬起刀，作势欲砍。这时洋钉高声说：“朋友，求财不要伤人。我叫洋钉，不管你听没听过我的名字，难说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事情不要搞大。”春来不屑一顾地说：“我管你是谁。不要动，都没事。”说着一刀砍在圆桌上。宋贤吓的松开了包，春来把包递给正在收拾桌面上钞票的一个半大孩子，这孩子麻利的把钞票连同皮包装进一个印着交通银行字样的纸袋里，春来说：“走。”一帮人在满屋人的惊魂未定中霎时间走的无影无踪。那个提钱的孩子最终还是泄露了一丝惊慌，在出门的时候无故的绊了一下，我想他是脚软了，险些跌倒，他提着的纸袋扬起，我看见上面的广告语：太平洋卡，理财通天下。正文第二十三章依维柯开到中山门，大家鸟兽散去。我和洋钉给宋贤拦了辆的士。洋钉问我：“老九，身上还有钱吗？”我掏出昨晚小幺给我的那叠钱，看看剩下三四千光景，便一起给了他。洋钉接了钱，直接递给宋贤，说：“对不住。事情我尽快查清楚。”宋贤接过钱，豁达地说：“不说了，天灾人祸。”关了车门，的士喷着尾气，绝尘而去。洋钉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又一辆的士过来，到我们旁边时有意放慢了速度，我伸手拦下，上了车，我问洋钉：“我回家，你去哪？”洋钉若无其事地说：“我也回家，我能去哪？”说完看了看我毫无表情的脸，又说：“先去一趟白宫大酒店。”一路上我都在盘算着怎么能不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去，又不能太直接的伤了和洋钉的情分，毕竟是‘撒尿和稀泥’就在一块的‘发小’。再看洋钉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白宫大酒店，我还是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硬着头皮跟着洋钉进去。走到大堂，洋钉忽然说：“我上去办点事，你在大堂等我。”我立刻如释重负，说：“好。你带快点。”坐在白色的皮沙发上，疲惫阵阵袭来，浑身上下象要虚脱了。远处有个穿长靴短裙的女子不时向我看过来，她高挑的身材很象小幺，从她的穿着我就可以断定她是只‘鸡’，这会应该在准备过来做我这单生意。正这么想，门外进来一个男子，这女子迎上去，亲热地叫着男子的名字，两人挽着手，进了电梯间。我哑然失笑，想：妈的，这年月，连良家妇女和风尘女子都很难分辨了。等了快一个小时，洋钉终于下来了，手里多了个卷着的纸袋，我隐约看见纸袋上的字：太平洋卡，理财通天下。我迎上去，洋钉说：“好了，走吧。”走到门口，洋钉从衣袋里拿出一叠钱给我，上面还扎着银行的封条。我的心又拎了起来，我很清楚接下这笔钱意味着什么。洋钉说：“刚才借你的钱，还给你。”我接过钱，笑着说：“不错，还有利息。”彼此已经心照不宣。正文第二十四章站在家门口，我和洋钉各自掏着钥匙准备开门，洋钉说：“晚饭你怎么解决？要不你到我这，我让米艳炒几个菜，我们喝点酒。”还没等到我回答，米艳夸张的声音从洋钉家里传出来：“你还知道回来啊？”门从里面打开，米艳探出一张脸，看见我也在，有些不好意思，说：“马力哥也在啊。”我挤出个笑容算是回答。洋钉问米艳：“家里有菜没有？我和老九喝两杯。”米艳一连声地说：“有有有，我现在就去弄。”我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回去了，你们自便吧。”洋钉不悦地问：“什么意思？”我不想让他疑心是因为下午的事情而有心疏远他，实际上我是存了这样的念头，我急中生智，说：“小幺马上要过来。”洋钉犹似不信，说：“一直没听你说。”我加重语气，说：“先就约好了的。”洋钉释怀，说：“那就不勉强了。你好好享艳福吧，不要再‘瞎作’唠。”我说：“我哪能享‘艳’福啊，‘艳’福是你享的。”洋钉一时没反应过来，米艳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说：“又乱讲，”把洋钉拖进门里，“不理你。”说着关了门。我开门进屋，迎面一股阴森之气让我打了个寒战，房间里没有一点人气，我甩手关了门，径直躺到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我拿出手机，翻到小幺的号码，正想按，听见门外有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小幺开门进来，看见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吃了一惊，说：“你在家啊？”我说：“刚进门，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小幺说：“真的假的？又来骗我。”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说：“自己看。”她看了一眼，笑的很开心，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抱住她，她一低身子，从我怀里滑出，晃着双手说：“有东西，你给我接一下啊。”我接过她手里的方便袋。可能我很久没有主动的对她这样亲热了，她显得有些羞涩。正文第二十五章我躺在床上，拿着遥控器胡乱的翻着电视频道。吃过晚饭，小幺把房间仔细的收拾了一遍，晕黄的灯光下，所有东西摆放有序，一切都井井有条，有了暖融融的气氛。小幺从卫生间的玻璃浴室出来，穿着白底蓝花滚边的贴身小睡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润肤露，两段手臂滑出睡衣袖口，肤色晶莹。她背后的线条很是性感，尤其是丰盈的臀部把小小的睡裤撑的很饱满，撩起我难以抑制的冲动。她似乎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巧笑嫣然。我转脸对着电视，按了一下遥控器，把频道定在中央五套，看正在转播的意甲联赛。小幺钻进被子，蜷着身体把头枕在我的胸口，用脚摩擦着我的小腿，一只手抚摩我的小腹一点一点向下延伸。我揭开她的睡衣，里面不着一缕，翘立的盈盈一握，我轻轻揉捏，手指撩弄她的，由轻到重，渐渐加力，在我的动作下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我抬头深深的呼吸着她秀发的味道，伸出舌尖舔着她的耳垂，柔声说：“我想你。”她吻着我每一寸肌肤以示回应，最后把头埋在我两腿之间。一阵强烈的快感立刻遍布我的全身，刺激着我每一条神经，我抱着她的头，一时间不知身在人间还是仙境。这快感仿佛随时要将我引爆，我翻身把小幺压在身下，从背后进入她的身体，一只手用力握紧她的，一只手在她隐秘之处尽情感受她甜蜜的湿润。小幺在我规律的运动中迷乱，我在她迷乱的扭动下到达颠峰，她紧绷的身体传来的阵阵抽搐终于让我崩溃，崩溃中小幺娇声叫到：“让我给你生个女儿。”正文第二十六章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二点过五分了，奇怪怎么没听见洒水车来过的声音。

我问小幺：“你听见洒水车过去的声音了吗？”小幺莫名其妙，问：“什么洒水车？”我想是我们刚才太投入了，都没听见。我说：“十二点多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小幺说：“今晚我不回去了。”小幺的回答让我百感交集。正文第二十七章曾经我是多么的希望小幺给我这样的回答，而她总是说：“现在还不行，多少也要给建设留点面子。”然后对镜梳妆，然后匆忙的的吻一下我的脸，然后拒绝我要送她的要求，然后翩然离去如一只蝴蝶，剩下我在落寞中等待她留下的体温变冷，在刺痛中苦候疯狂的醋意慢慢平息。每当这时候，我都觉得只有即将到来的洒水车才是唯一可以信赖的等候。建设姓周，是厂里党委书记的大公子，从小和我们生活在一个院里，在同一个学校读书，高我们几届，毕业后进厂工作，是小幺父亲的徒弟，后来成了小幺的丈夫。我始终没有探询过小幺对周建设有没有感情，或是有什么样的感情，我相信小幺对我的感情，相信小幺的婚姻只是一种利益的结合。小幺的父亲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毕业于西安交大，在厂里从事技术工作，平时不苟言笑，很清高的样子，小孩子们都怕他，包括我。小幺的母亲去世不久，他又娶了个厂里的寡妇，也带着个女儿，比小幺小几个月，和我们同届不同班。小幺的父亲业余的时间都在搞一些小发明，其中有一样插卡式电表还申请了专利。有一段时间厂里为这事闹的沸沸扬扬，认为小幺的父亲利用了工作时间和工作的便利，所以专利应该属于厂里，厂里本来也是做电力设备制造的，虽然不做电表这一块。最后还是党委周书记出面一锤定音，专利归属小幺的父亲。为了平息风潮，在周书记的斡旋下，小幺的父亲调动了单位。后面的事情我不甚了解，我那时刚从紧张的高考中解放出来，高考的结果让我浑身洋溢着指点江山的激昂，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依稀记得小幺和我告过别，我问她：“全家都搬走吗？”她说：“外婆不搬。”我敷衍着说：“只要你不是移居到月球，有的是机会见面。”谁能料到再次见面时小幺已为人妇。那次的高中同学聚会，大家尽兴散去后，我和洋钉正准备去老贝的档里，小幺叫住我，问：“你还住原来的地方？”我说：“是啊，还能住哪？”小幺说：“我有时也过去，怎么从没遇见过你？”我说：“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很少呆在家里。”小幺问：“你现在回去吗？我好久没去看外婆了，想去看看她，你要是回去我们刚好同路。”我给洋钉打了个手势，对小幺说：“正要回去。”小幺问洋钉：“杨鼎，你呢？”洋钉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先走一步。”很久没有空载的出租车经过，小幺说：“我们走一段吧。”我说：“好”两人默默地走着，路灯投下我们长长的影子若即若离。走到一个街角，小幺停下，说：“也很晚了，外婆大概已经睡了，明天再去看她吧。我想找个地方坐一坐。”前面有个酒吧，门庭冷落，生意很萧条，我们要了两瓶喜力啤酒坐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些往事。气氛渐入佳境，小幺开始问我别后的情况。我毫无保留的说出了全部。长久以来，我都在回避着某些伤痛，小心地不去触碰，但在小幺面前我倾诉的愿望忽然间爆发，心中的压抑肆意的宣泄，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喋喋不休，我知道这不完全是酒精的作用，这时我意识到小幺一直是存在我心里的影子，此时正逐渐的清晰起来。小幺不发一言，默默注视着我，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在闪，这次我看的很清楚，那真的是欲滴的泪。把话说完，我才对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小幺无意识地把玩着啤酒瓶，良久不语。直到我的情绪平复，她平静地述说起她的婚姻。小幺的父亲后来和周书记一起搞了个工厂，生产的就是插卡式电表，小幺的父亲出专利和负责技术，周书记负责协调贷款和产品的销路。但是两人都不方便出面，于是想到用子女的名义。小幺后妈的意思是让小幺的妹妹出面，小幺的父亲心里不情愿，但也不好明着拒绝。正好周书记对这样的合作方式也有他的顾虑，就想到了最古老的结盟方式—联姻。周建设也是个有抱负的青年，对他父亲的提议并不反对，唯一的要求是娶小幺，这正中小幺父亲的下怀，顺水推舟的就做成了新时代的包办婚姻。我问小幺：“你就这样顺从了？”小幺说：“有什么理由不顺从？”我问小幺：“你喜欢他？”小幺叹了口气：说：“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反正总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又何必闹的家里不愉快呢？”我默然。小幺看着我，神情幽怨，说：“那时候你在哪？”我心酸楚。那时候我在遥远的黄河边领略着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沙尘。小幺说：“其实你在学校出事我早已知道，后来找过很多人打听你的下落，还去过你们学校。”我说：“你找我干吗？”说完觉得自己的话很傻。小幺并不理会我，喃喃自语：“我有时候想，如果你没有考上N大，我现在会是什么样？曾经你是那样的骄傲，遥不可及，高不可攀。”旧事不堪重提，人生不是设想，语言不能表达所有的忧伤，我们相顾无言。正文第二十八章第二天，我依然沉浸在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里。中午起来就搬了张藤椅坐在阳台，看太阳从我的正面一点点西斜。脑袋里时而空空如也，时而胡思乱想。旧日的关于小幺的片段不分章节地纷至沓来。直到天色将暗，门外响起嘟嘟的敲门声，这个时间通常是洋钉喊我去外面吃饭，我懒懒的起身去开门。小幺站在门口，笑靥如花。想着自己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我局促着说：“没想到是你。”小幺说：“我来看外婆，顺便想看看你，没抱什么指望，你还真在家！”我说：“我属于洞穴生物，昼伏夜出，现在还没到出洞的时间。”小幺说：“那我进洞参观参观，好多年没进你家门了。”我把小幺迎进来，看了看对门，心中祷告，洋钉最好还在牌局酣战，千万别关键时刻跑出来煞风景。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过实在的恋爱经历，但男女间的事情我也粗通一二。小幺的这番情状绝非她口里说的来看外婆那么简单，看得出她来之前精心地收拾过，虽然没有昨晚鲜艳惹眼，却打扮的更细致，眉间鬓角都没忽略。我站在客厅里，想着该不该去换身衣服。小幺已经主人似的把几间房转了一圈。我想算了，还是就这样吧，一来当着小幺换衣服未免唐突，二来过于慎重弄不好会破坏现在这样随意的气氛，得不偿失。我开了冰箱，拿了罐可乐递给小幺，说：“喝水。”小幺不接，冲着我笑，说：“这是水吗？我不喝这个。”我讪然，说：“那怎么办？就这个，没别的了。”小幺说：“你不食人间烟火？”我说：“进了麻将档，生活有保障。实在没地方就在外面随便凑合。家里没开过伙，我也不会烧。”小幺说：“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反问，说：“你呢？”小幺说：“今时非比往日，早脱胎换骨了。”我揶揄说：“会炒蛋炒饭了？”小幺扭捏，说：“去。”记不清高中几年级的事了，有一次犯错误，被父亲体罚，中午不许吃饭。正在发育阶段，那真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正上着体育课，我两眼金星闪烁。小幺看我不大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老爹不给饭吃了。小幺说去她家给我弄吃的。我们溜去她家，也没找到什么吃的，小幺说我给你炒蛋炒饭吃吧。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阵叮叮当当，饭端上来，我说怎么没有鸡蛋啊？小幺说打了三个鸡蛋啊，怎么会没有鸡蛋？我说你怎么炒的？小幺说放油放盐放味精，然后把饭放锅里炒，然后把鸡蛋打进去炒，怎么了？默想这桩趣事，心神悠悠。小幺问：“不信我？要不要检验一下？”我心头陡然热了起来，我很明白当一个女人要给你做饭意味着什么，我说：“从人情的角度我相信，但检验的过程也很重要。”

小幺说：“那好，明天我就让你刮目相看。”迟疑了片刻，继续说：“外婆身体不太好了，我最近每天都会过来给她做饭。”我有些失望，说：“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小幺说：“你什么时候变的性急了？”我大了胆子，说：“对你才性急。”说完这句话，我知道我向前迈了一大步，我偷偷看小幺的反应。小幺假装不以为意，说：“你家里什么也没有，总要有时间置办啊。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我不依不饶，说：“院子外面就有苏果超市，不远。”小幺略犹豫，用对耍赖的孩子的口吻，说：“你这人！”我知道她是答应了。我笑。正文第二十九章我和小幺提着大包小包从苏果超市出来，进了院子，走到单元门口，正好遇到洋钉在前面懒洋洋的一走一飘，一看就是玩到现在没休息。这家伙可能是牌打久了把脑子打坏了，我原以为他会当没看见，自己前面上楼，谁料想他停下来，回头直楞楞地问我：“你们怎么还在一起？”我被他问的不知所措。到是小幺显得落落大方，说：“我今天过来看外婆，昨天说好请马力吃饭，自己做不是可以节省点吗？你还没吃吧？一起来。”洋钉总算清醒过来，连忙说：“免了免了，听见吃想吐。我现在要赶紧睡觉。”说完三步两步蹿进楼道。小幺果真让我刮目相看，我靠着厨房的门框，看她游刃有余地忙碌，整个人被温暖的感觉层层地包裹着，时间仿佛停顿又仿佛转眼飞逝，我置身在这样的家居生活中，不敢肯定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幸福。小幺说：“把桌子打开，碗筷放好，可以开饭了。”我打开折叠桌，铺了张塑料的台布，放置好碗筷和椅子，小幺把菜端上桌，糖醋鲫鱼，蘑菇鸡片，西芹肚丝，火腿冬瓜汤，菜的色泽清清爽爽，和饭店里重色厚油的做法完全不同，对我这个长期泡在油腻里的人，诱惑不言而喻。我说：“真香！”小幺看我由衷的表情，咧开嘴角笑的很满足。打开一瓶王朝干红，暗红的酒色映衬微红的脸，轻斟慢饮中我们偶尔对视一眼，偶尔说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我隐约感到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将在此刻汇聚成流水，水到渠成。夜色沉沉黑透，时间已经不早，分别在即，虽然意犹未尽，但都不知如何破解这僵局，我们默默收拾了碗筷，谁也不愿先说出道别的话。还是小幺打破了沉默，说：“我去洗个脸，一头油烟子味。”我说：“我给你拿水瓶，蓝格子的是洗脸毛巾。”小幺接过水瓶进了卫生间，不一会我好象听见轻微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小幺痛楚的叫声：“哎哟！”我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走进卫生间。小幺手按额头，说：“水池撞到我头了。”我忍俊不禁，说：“水池停靠在墙边上也没动，是你行驶中撞到它了，你全责。”小幺被我逗乐了，说：“它违停。”我说：“好好好，是它的错。疼吗？我给你揉揉。”小幺就势把头靠到我胸前，我轻轻一揽，把她搂在怀中。这一晚，小幺成为了我的女人。正文第三十章接下来的日子我步入一种很规律的生活，中午起床等小幺料理好她外婆后下来给我做饭，下午打开电脑浏览一些网站，多数时间是研究晚上的球，如果下午有球赛就开了即时比分，进球了不管是不是对自己有利都故意的大呼小叫，引的小幺问：“又赢了？”我说：“输的还剩一口气。”小幺说：“那你叫什么？”我说：“我开心啊。”小幺说：“毛病！”洋钉也真知趣，到了极度无聊了才会来找我。好在他和小幺也是熟悉透了，也没什么拘束。通常我们会一起吃顿饭，每次洋钉都发誓样的说：“我也要找个人来告别单身。”却迟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有时晚上也去老贝的档里，小幺安静的看我打牌或是和明娜聊天。我不知道她们是怎样谈论我，当小幺问我：“别人来的时候都走后门，为什么偏偏你每次都是走前门？”我无言以对，女人的敏感和误会很难去和她解释。我再一次鼓起勇气计划我的明天。我对小幺说：“我想去找一份工作，正正经经的上班，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小幺欢欣鼓舞，说：“好啊，是该这样。”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小幺疑惑，问：“离婚？”我说：“是啊？不离婚难道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或者你根本没想过要嫁给我？”小幺说：“怎么会呢？当然是想嫁给你。”我问：“那为什么？因为建设？”小幺面露难色，说：“不是因为他。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我冷哼一声，说：“什么是条件成熟？等你怀了我的孩子？那样才是条件成熟？”小幺说：“你别这样。厂子里的经营刚有起色，现在闹出点事来对大家都不好，建设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什么都没说，我这头闹起来的话，也没办法向我爸交代啊。”我说：“什么事情没有得失？你方方面面要交代，交代的过来吗？”小幺哀怨地说：“你不明白我的难处。我的事我肯定会处理好，性急不得。说不定现在很棘手的问题过一阵子就迎刃而解了。”我瞬间的激情就此冰销瓦解。我想努力，可我的努力根本不能改变我的宿命，命里注定我只能等候，等候那些未知的结果左右我的明天。正文第三十一章我又回到过去的模式里，晨昏颠倒昼夜不分，不同的是这个模式里多了小幺，也多了些患得患失和时远时近似有似无的期待。我就这样昏昏噩噩地数着日子，直到一件偶然的事情发生，让我和小幺的角色产生了逆转。事情的起因是名娜站着矮凳去够吧台顶上的洋酒，脚踩空，闪了一下。我正好在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亏了我手疾眼快，明娜落在我怀里。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当然是不会立即放手的。而名娜还沉浸在惊恐之中，煞白了一张悄脸，手抚胸口，一时间也不曾动。恰巧小幺进来，而我只顾着眼前人而且是背对门口，压根没瞧见。明娜看见小幺，立刻挣扎起来，我却还不识好歹的箍紧了胳膊，说：“娜娜，你别乱动呀，让我检查检查，看摔着哪儿没有？”小幺走上前来，说：“明娜，摔跤了？我来扶你。”我这才发现小幺，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尴尬的松了手。 这本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小幺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刚从我家过来，看我没在家，想是到这来了，就跟着过来了。小幺说：“我给你买了件外套，你试试。”我说：“回家再试不行吗？”小幺说：“颜色款式我都特喜欢，就是尺码好象偏大，你试试，不行我还要拿回去换。”外套穿在身上我看着很普通，小幺很欣赏的样子，问明娜：“明娜，你看怎么样？”明娜很诚恳地说：“这样一穿人显着精神多了，大小也挺合适，小幺姐眼力真好。”小幺用玩笑的口吻说：“哪有什么眼力。不过在一起久了，这点感觉还是有的。你这么一夸，估计这个人以后天天要穿着这件衣服不肯脱了。”我不搭腔，暗笑着女人间的这些小伎俩。过了几天，在我和小幺一番缱绻之后，小幺柔情万种地说：“我一定要给你做老婆。”我说：“等你的厂子上市以后？估计那时我七老八十你也人老珠黄了。”小幺很认真地说：“过阵子我想盘一家饭店来做，地点已经选好了。”我问：“这和你要做我老婆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小幺说：“当然有联系。我要为我们的将来做好打算。你看你整天无所事事的，以后也指望不上你，也不敢指望着你。”我心里‘腾’地窜出一股受辱的怒火，没好气地说：“没看出来你如此现实。”小幺回道：“现实点没什么不好。”我说：“是，现实没什么不对，大可不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更不要扯上我，我还能自食其力，即便养着你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幺也上了火气，说：“怎么养？朝九晚五的去上班还是没日没夜的去赌钱？把我小猫小狗样的养着？也就是我这样死心眼，还说我现实，现如今哪个不现实？”我不屑地说：“别把别人想的都和你一样。”小幺冷笑一声，说：“你说的‘别人’是谁？明娜？你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你成天的泡在老贝的档里，她遂了你的心愿没有？”这时我根本不想去解释了，我甚至巴不得小幺误会的更深，我要狠狠的刺激她，报复她对我的轻视。我故意煞有介事地说：“有没有遂我的心愿还没必要向你通报，起码现在没有必要。”小幺忽然冷静下来，语气里多了些语重心长，说：“马力，我知道你单纯，看人看事太在意表面，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我问：“什么事？”小幺说：“明娜曾经也是N大的学生，”边说她边盯着我的眼睛，看我惊异的神情不带伪装，她继续说：“她以前做过小姐。”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震怒，很显然小幺是被我说急了，胡乱造谣，我恶狠狠的瞪着小幺，说：“女人名声事大，说这样的话是要负责任的。”小幺平静地说：“她被处理过，派出所留有记录。”我问：“什么时候的事？”小幺说：“你自己去问她，别人的事情我记那么清楚干吗？”正文第三十二章这次对话以后我和小幺进入了一段冷战时期。我不能想象名娜是做过小姐的，或者说我心里的潜意识拒绝认同这一点。回头细想，小幺言之凿凿，显然不是说谎，我对明娜始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从周围旁敲侧击打探的一些情况也证实了小幺的说法。但我还是想听听名娜本人怎么说，而这样的问题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拖了好一阵子。我决定单刀直入。“明娜，他们说你以前是做小姐的，真的吗？”我问。“你看呢？”明娜反问。我说：“我不信！”明娜说：“不信你还问什么？”我嗫嚅着，说：“可是，他们都……”明娜高了声调，说：“你干吗去管别人说什么？”谈话就此结束，还是没有结果。我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想知道真相。过了几个月小幺的外婆去世了。在这之前小幺忙着开张她的饭店，来我这的次数已经少而又少，每次来基本上是给我买些吃的用的然后收拾整理房间，来去匆匆，我心里憋着不痛快，也懒得和她去沟通。我和洋钉都参加了小幺外婆的葬礼。其实我们这样的小字辈属于可去可不去之列，我去是带了点赌气和示威的成分，小幺不是整天把我藏着掖着吗？我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见见阳光。小幺的父亲看见我，问我：“你父亲还好吗？这么些年了，也没想到回来看看老同事老朋友。”他居然很慈祥。我说：“都好着呢。”他象是还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话题，只好作罢。一边周建设肃穆着脸和我点头示意。我也点头回应。小幺看见我，泪水涟涟的过来拉着我的手，说：“还以为你不会来，你来了我真……”我知道她想说高兴或者开心，这样的场合不便说出口。我偷眼看小幺的父亲和周建设，他们根本没在意小幺的举动，或者说是视而不见，这让我感觉很是郁闷，好象一记重拳打在棉花包上。抬眼看见老人家的遗像，想起小时候她对我的好，又生出些怀念，这头小幺抱着我的手臂哭的悲悲切切，让人怜惜，一时间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时丧乐队奏响了送葬曲，竟是一首流行歌的曲调，这歌的歌词我记得两句：其实我不想走，其实我很想留。我暗自骂了一句：TMD，这都是些什么啊！逝去的生命已入土，活着的人各自还要回到各自的轨道。我和洋钉真奔老贝的麻将档。刚参加完‘喜丧’，按牌谱说正是大‘挖’一笔的好机会，不容错过。进了门，我发现自己没烟了，折回头去外面小店买烟，远远的看见路灯暗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争吵，旁边还停了辆轿车，看那女的恍惚是明娜。我停在小店门口欲看个究竟，就看见那男的扬手打了女的一巴掌，然后钻进轿车一溜烟的开车走了，女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晃晃悠悠地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等她走近一看，还真是明娜。明娜看见我吃了一惊，问：“你站在这干吗？”我说：“我站这很久了，刚才我都看见了，那男的是谁？”明娜说：“你跟我来。”正文第三十三章我跟着明娜进了她房间，在灯光亮处我看见她眼睛有些红肿，明显的是才哭过。她冲了杯速溶咖啡，问我：“你要吗？”我在桌上拿了听可乐打开，说：“我喝这个。”明娜喝了口咖啡，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不是做过小姐吗？”我尴尬地说：“也就是随口一问。不是真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明娜说：“你知道吗？我和你是同一批被N大劝退的学生。

小幺说：“那好，明天我就让你刮目相看。”迟疑了片刻，继续说：“外婆身体不太好了，我最近每天都会过来给她做饭。”我有些失望，说：“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小幺说：“你什么时候变的性急了？”我大了胆子，说：“对你才性急。”说完这句话，我知道我向前迈了一大步，我偷偷看小幺的反应。小幺假装不以为意，说：“你家里什么也没有，总要有时间置办啊。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我不依不饶，说：“院子外面就有苏果超市，不远。”小幺略犹豫，用对耍赖的孩子的口吻，说：“你这人！”我知道她是答应了。我笑。正文第二十九章我和小幺提着大包小包从苏果超市出来，进了院子，走到单元门口，正好遇到洋钉在前面懒洋洋的一走一飘，一看就是玩到现在没休息。这家伙可能是牌打久了把脑子打坏了，我原以为他会当没看见，自己前面上楼，谁料想他停下来，回头直楞楞地问我：“你们怎么还在一起？”我被他问的不知所措。到是小幺显得落落大方，说：“我今天过来看外婆，昨天说好请马力吃饭，自己做不是可以节省点吗？你还没吃吧？一起来。”洋钉总算清醒过来，连忙说：“免了免了，听见吃想吐。我现在要赶紧睡觉。”说完三步两步蹿进楼道。小幺果真让我刮目相看，我靠着厨房的门框，看她游刃有余地忙碌，整个人被温暖的感觉层层地包裹着，时间仿佛停顿又仿佛转眼飞逝，我置身在这样的家居生活中，不敢肯定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幸福。小幺说：“把桌子打开，碗筷放好，可以开饭了。”我打开折叠桌，铺了张塑料的台布，放置好碗筷和椅子，小幺把菜端上桌，糖醋鲫鱼，蘑菇鸡片，西芹肚丝，火腿冬瓜汤，菜的色泽清清爽爽，和饭店里重色厚油的做法完全不同，对我这个长期泡在油腻里的人，诱惑不言而喻。我说：“真香！”小幺看我由衷的表情，咧开嘴角笑的很满足。打开一瓶王朝干红，暗红的酒色映衬微红的脸，轻斟慢饮中我们偶尔对视一眼，偶尔说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我隐约感到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将在此刻汇聚成流水，水到渠成。夜色沉沉黑透，时间已经不早，分别在即，虽然意犹未尽，但都不知如何破解这僵局，我们默默收拾了碗筷，谁也不愿先说出道别的话。还是小幺打破了沉默，说：“我去洗个脸，一头油烟子味。”我说：“我给你拿水瓶，蓝格子的是洗脸毛巾。”小幺接过水瓶进了卫生间，不一会我好象听见轻微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小幺痛楚的叫声：“哎哟！”我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走进卫生间。小幺手按额头，说：“水池撞到我头了。”我忍俊不禁，说：“水池停靠在墙边上也没动，是你行驶中撞到它了，你全责。”小幺被我逗乐了，说：“它违停。”我说：“好好好，是它的错。疼吗？我给你揉揉。”小幺就势把头靠到我胸前，我轻轻一揽，把她搂在怀中。这一晚，小幺成为了我的女人。正文第三十章接下来的日子我步入一种很规律的生活，中午起床等小幺料理好她外婆后下来给我做饭，下午打开电脑浏览一些网站，多数时间是研究晚上的球，如果下午有球赛就开了即时比分，进球了不管是不是对自己有利都故意的大呼小叫，引的小幺问：“又赢了？”我说：“输的还剩一口气。”小幺说：“那你叫什么？”我说：“我开心啊。”小幺说：“毛病！”洋钉也真知趣，到了极度无聊了才会来找我。好在他和小幺也是熟悉透了，也没什么拘束。通常我们会一起吃顿饭，每次洋钉都发誓样的说：“我也要找个人来告别单身。”却迟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有时晚上也去老贝的档里，小幺安静的看我打牌或是和明娜聊天。我不知道她们是怎样谈论我，当小幺问我：“别人来的时候都走后门，为什么偏偏你每次都是走前门？”我无言以对，女人的敏感和误会很难去和她解释。我再一次鼓起勇气计划我的明天。我对小幺说：“我想去找一份工作，正正经经的上班，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小幺欢欣鼓舞，说：“好啊，是该这样。”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小幺疑惑，问：“离婚？”我说：“是啊？不离婚难道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或者你根本没想过要嫁给我？”小幺说：“怎么会呢？当然是想嫁给你。”我问：“那为什么？因为建设？”小幺面露难色，说：“不是因为他。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我冷哼一声，说：“什么是条件成熟？等你怀了我的孩子？那样才是条件成熟？”小幺说：“你别这样。厂子里的经营刚有起色，现在闹出点事来对大家都不好，建设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什么都没说，我这头闹起来的话，也没办法向我爸交代啊。”我说：“什么事情没有得失？你方方面面要交代，交代的过来吗？”小幺哀怨地说：“你不明白我的难处。我的事我肯定会处理好，性急不得。说不定现在很棘手的问题过一阵子就迎刃而解了。”我瞬间的激情就此冰销瓦解。我想努力，可我的努力根本不能改变我的宿命，命里注定我只能等候，等候那些未知的结果左右我的明天。正文第三十一章我又回到过去的模式里，晨昏颠倒昼夜不分，不同的是这个模式里多了小幺，也多了些患得患失和时远时近似有似无的期待。我就这样昏昏噩噩地数着日子，直到一件偶然的事情发生，让我和小幺的角色产生了逆转。事情的起因是名娜站着矮凳去够吧台顶上的洋酒，脚踩空，闪了一下。我正好在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亏了我手疾眼快，明娜落在我怀里。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当然是不会立即放手的。而名娜还沉浸在惊恐之中，煞白了一张悄脸，手抚胸口，一时间也不曾动。恰巧小幺进来，而我只顾着眼前人而且是背对门口，压根没瞧见。明娜看见小幺，立刻挣扎起来，我却还不识好歹的箍紧了胳膊，说：“娜娜，你别乱动呀，让我检查检查，看摔着哪儿没有？”小幺走上前来，说：“明娜，摔跤了？我来扶你。”我这才发现小幺，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尴尬的松了手。 这本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小幺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刚从我家过来，看我没在家，想是到这来了，就跟着过来了。小幺说：“我给你买了件外套，你试试。”我说：“回家再试不行吗？”小幺说：“颜色款式我都特喜欢，就是尺码好象偏大，你试试，不行我还要拿回去换。”外套穿在身上我看着很普通，小幺很欣赏的样子，问明娜：“明娜，你看怎么样？”明娜很诚恳地说：“这样一穿人显着精神多了，大小也挺合适，小幺姐眼力真好。”小幺用玩笑的口吻说：“哪有什么眼力。不过在一起久了，这点感觉还是有的。你这么一夸，估计这个人以后天天要穿着这件衣服不肯脱了。”我不搭腔，暗笑着女人间的这些小伎俩。过了几天，在我和小幺一番缱绻之后，小幺柔情万种地说：“我一定要给你做老婆。”我说：“等你的厂子上市以后？估计那时我七老八十你也人老珠黄了。”小幺很认真地说：“过阵子我想盘一家饭店来做，地点已经选好了。”我问：“这和你要做我老婆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小幺说：“当然有联系。我要为我们的将来做好打算。你看你整天无所事事的，以后也指望不上你，也不敢指望着你。”我心里‘腾’地窜出一股受辱的怒火，没好气地说：“没看出来你如此现实。”小幺回道：“现实点没什么不好。”我说：“是，现实没什么不对，大可不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更不要扯上我，我还能自食其力，即便养着你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幺也上了火气，说：“怎么养？朝九晚五的去上班还是没日没夜的去赌钱？把我小猫小狗样的养着？也就是我这样死心眼，还说我现实，现如今哪个不现实？”我不屑地说：“别把别人想的都和你一样。”小幺冷笑一声，说：“你说的‘别人’是谁？明娜？你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你成天的泡在老贝的档里，她遂了你的心愿没有？”这时我根本不想去解释了，我甚至巴不得小幺误会的更深，我要狠狠的刺激她，报复她对我的轻视。我故意煞有介事地说：“有没有遂我的心愿还没必要向你通报，起码现在没有必要。”小幺忽然冷静下来，语气里多了些语重心长，说：“马力，我知道你单纯，看人看事太在意表面，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我问：“什么事？”小幺说：“明娜曾经也是N大的学生，”边说她边盯着我的眼睛，看我惊异的神情不带伪装，她继续说：“她以前做过小姐。”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震怒，很显然小幺是被我说急了，胡乱造谣，我恶狠狠的瞪着小幺，说：“女人名声事大，说这样的话是要负责任的。”小幺平静地说：“她被处理过，派出所留有记录。”我问：“什么时候的事？”小幺说：“你自己去问她，别人的事情我记那么清楚干吗？”正文第三十二章这次对话以后我和小幺进入了一段冷战时期。我不能想象名娜是做过小姐的，或者说我心里的潜意识拒绝认同这一点。回头细想，小幺言之凿凿，显然不是说谎，我对明娜始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从周围旁敲侧击打探的一些情况也证实了小幺的说法。但我还是想听听名娜本人怎么说，而这样的问题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拖了好一阵子。我决定单刀直入。“明娜，他们说你以前是做小姐的，真的吗？”我问。“你看呢？”明娜反问。我说：“我不信！”明娜说：“不信你还问什么？”我嗫嚅着，说：“可是，他们都……”明娜高了声调，说：“你干吗去管别人说什么？”谈话就此结束，还是没有结果。我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想知道真相。过了几个月小幺的外婆去世了。在这之前小幺忙着开张她的饭店，来我这的次数已经少而又少，每次来基本上是给我买些吃的用的然后收拾整理房间，来去匆匆，我心里憋着不痛快，也懒得和她去沟通。我和洋钉都参加了小幺外婆的葬礼。其实我们这样的小字辈属于可去可不去之列，我去是带了点赌气和示威的成分，小幺不是整天把我藏着掖着吗？我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见见阳光。小幺的父亲看见我，问我：“你父亲还好吗？这么些年了，也没想到回来看看老同事老朋友。”他居然很慈祥。我说：“都好着呢。”他象是还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话题，只好作罢。一边周建设肃穆着脸和我点头示意。我也点头回应。小幺看见我，泪水涟涟的过来拉着我的手，说：“还以为你不会来，你来了我真……”我知道她想说高兴或者开心，这样的场合不便说出口。我偷眼看小幺的父亲和周建设，他们根本没在意小幺的举动，或者说是视而不见，这让我感觉很是郁闷，好象一记重拳打在棉花包上。抬眼看见老人家的遗像，想起小时候她对我的好，又生出些怀念，这头小幺抱着我的手臂哭的悲悲切切，让人怜惜，一时间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时丧乐队奏响了送葬曲，竟是一首流行歌的曲调，这歌的歌词我记得两句：其实我不想走，其实我很想留。我暗自骂了一句：TMD，这都是些什么啊！逝去的生命已入土，活着的人各自还要回到各自的轨道。我和洋钉真奔老贝的麻将档。刚参加完‘喜丧’，按牌谱说正是大‘挖’一笔的好机会，不容错过。进了门，我发现自己没烟了，折回头去外面小店买烟，远远的看见路灯暗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争吵，旁边还停了辆轿车，看那女的恍惚是明娜。我停在小店门口欲看个究竟，就看见那男的扬手打了女的一巴掌，然后钻进轿车一溜烟的开车走了，女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晃晃悠悠地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等她走近一看，还真是明娜。明娜看见我吃了一惊，问：“你站在这干吗？”我说：“我站这很久了，刚才我都看见了，那男的是谁？”明娜说：“你跟我来。”正文第三十三章我跟着明娜进了她房间，在灯光亮处我看见她眼睛有些红肿，明显的是才哭过。她冲了杯速溶咖啡，问我：“你要吗？”我在桌上拿了听可乐打开，说：“我喝这个。”明娜喝了口咖啡，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不是做过小姐吗？”我尴尬地说：“也就是随口一问。不是真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明娜说：“你知道吗？我和你是同一批被N大劝退的学生。

小幺说：“那好，明天我就让你刮目相看。”迟疑了片刻，继续说：“外婆身体不太好了，我最近每天都会过来给她做饭。”我有些失望，说：“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小幺说：“你什么时候变的性急了？”我大了胆子，说：“对你才性急。”说完这句话，我知道我向前迈了一大步，我偷偷看小幺的反应。小幺假装不以为意，说：“你家里什么也没有，总要有时间置办啊。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我不依不饶，说：“院子外面就有苏果超市，不远。”小幺略犹豫，用对耍赖的孩子的口吻，说：“你这人！”我知道她是答应了。我笑。正文第二十九章我和小幺提着大包小包从苏果超市出来，进了院子，走到单元门口，正好遇到洋钉在前面懒洋洋的一走一飘，一看就是玩到现在没休息。这家伙可能是牌打久了把脑子打坏了，我原以为他会当没看见，自己前面上楼，谁料想他停下来，回头直楞楞地问我：“你们怎么还在一起？”我被他问的不知所措。到是小幺显得落落大方，说：“我今天过来看外婆，昨天说好请马力吃饭，自己做不是可以节省点吗？你还没吃吧？一起来。”洋钉总算清醒过来，连忙说：“免了免了，听见吃想吐。我现在要赶紧睡觉。”说完三步两步蹿进楼道。小幺果真让我刮目相看，我靠着厨房的门框，看她游刃有余地忙碌，整个人被温暖的感觉层层地包裹着，时间仿佛停顿又仿佛转眼飞逝，我置身在这样的家居生活中，不敢肯定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幸福。小幺说：“把桌子打开，碗筷放好，可以开饭了。”我打开折叠桌，铺了张塑料的台布，放置好碗筷和椅子，小幺把菜端上桌，糖醋鲫鱼，蘑菇鸡片，西芹肚丝，火腿冬瓜汤，菜的色泽清清爽爽，和饭店里重色厚油的做法完全不同，对我这个长期泡在油腻里的人，诱惑不言而喻。我说：“真香！”小幺看我由衷的表情，咧开嘴角笑的很满足。打开一瓶王朝干红，暗红的酒色映衬微红的脸，轻斟慢饮中我们偶尔对视一眼，偶尔说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我隐约感到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将在此刻汇聚成流水，水到渠成。夜色沉沉黑透，时间已经不早，分别在即，虽然意犹未尽，但都不知如何破解这僵局，我们默默收拾了碗筷，谁也不愿先说出道别的话。还是小幺打破了沉默，说：“我去洗个脸，一头油烟子味。”我说：“我给你拿水瓶，蓝格子的是洗脸毛巾。”小幺接过水瓶进了卫生间，不一会我好象听见轻微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小幺痛楚的叫声：“哎哟！”我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走进卫生间。小幺手按额头，说：“水池撞到我头了。”我忍俊不禁，说：“水池停靠在墙边上也没动，是你行驶中撞到它了，你全责。”小幺被我逗乐了，说：“它违停。”我说：“好好好，是它的错。疼吗？我给你揉揉。”小幺就势把头靠到我胸前，我轻轻一揽，把她搂在怀中。这一晚，小幺成为了我的女人。正文第三十章接下来的日子我步入一种很规律的生活，中午起床等小幺料理好她外婆后下来给我做饭，下午打开电脑浏览一些网站，多数时间是研究晚上的球，如果下午有球赛就开了即时比分，进球了不管是不是对自己有利都故意的大呼小叫，引的小幺问：“又赢了？”我说：“输的还剩一口气。”小幺说：“那你叫什么？”我说：“我开心啊。”小幺说：“毛病！”洋钉也真知趣，到了极度无聊了才会来找我。好在他和小幺也是熟悉透了，也没什么拘束。通常我们会一起吃顿饭，每次洋钉都发誓样的说：“我也要找个人来告别单身。”却迟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有时晚上也去老贝的档里，小幺安静的看我打牌或是和明娜聊天。我不知道她们是怎样谈论我，当小幺问我：“别人来的时候都走后门，为什么偏偏你每次都是走前门？”我无言以对，女人的敏感和误会很难去和她解释。我再一次鼓起勇气计划我的明天。我对小幺说：“我想去找一份工作，正正经经的上班，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小幺欢欣鼓舞，说：“好啊，是该这样。”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小幺疑惑，问：“离婚？”我说：“是啊？不离婚难道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或者你根本没想过要嫁给我？”小幺说：“怎么会呢？当然是想嫁给你。”我问：“那为什么？因为建设？”小幺面露难色，说：“不是因为他。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我冷哼一声，说：“什么是条件成熟？等你怀了我的孩子？那样才是条件成熟？”小幺说：“你别这样。厂子里的经营刚有起色，现在闹出点事来对大家都不好，建设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什么都没说，我这头闹起来的话，也没办法向我爸交代啊。”我说：“什么事情没有得失？你方方面面要交代，交代的过来吗？”小幺哀怨地说：“你不明白我的难处。我的事我肯定会处理好，性急不得。说不定现在很棘手的问题过一阵子就迎刃而解了。”我瞬间的激情就此冰销瓦解。我想努力，可我的努力根本不能改变我的宿命，命里注定我只能等候，等候那些未知的结果左右我的明天。正文第三十一章我又回到过去的模式里，晨昏颠倒昼夜不分，不同的是这个模式里多了小幺，也多了些患得患失和时远时近似有似无的期待。我就这样昏昏噩噩地数着日子，直到一件偶然的事情发生，让我和小幺的角色产生了逆转。事情的起因是名娜站着矮凳去够吧台顶上的洋酒，脚踩空，闪了一下。我正好在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亏了我手疾眼快，明娜落在我怀里。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当然是不会立即放手的。而名娜还沉浸在惊恐之中，煞白了一张悄脸，手抚胸口，一时间也不曾动。恰巧小幺进来，而我只顾着眼前人而且是背对门口，压根没瞧见。明娜看见小幺，立刻挣扎起来，我却还不识好歹的箍紧了胳膊，说：“娜娜，你别乱动呀，让我检查检查，看摔着哪儿没有？”小幺走上前来，说：“明娜，摔跤了？我来扶你。”我这才发现小幺，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尴尬的松了手。 这本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小幺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刚从我家过来，看我没在家，想是到这来了，就跟着过来了。小幺说：“我给你买了件外套，你试试。”我说：“回家再试不行吗？”小幺说：“颜色款式我都特喜欢，就是尺码好象偏大，你试试，不行我还要拿回去换。”外套穿在身上我看着很普通，小幺很欣赏的样子，问明娜：“明娜，你看怎么样？”明娜很诚恳地说：“这样一穿人显着精神多了，大小也挺合适，小幺姐眼力真好。”小幺用玩笑的口吻说：“哪有什么眼力。不过在一起久了，这点感觉还是有的。你这么一夸，估计这个人以后天天要穿着这件衣服不肯脱了。”我不搭腔，暗笑着女人间的这些小伎俩。过了几天，在我和小幺一番缱绻之后，小幺柔情万种地说：“我一定要给你做老婆。”我说：“等你的厂子上市以后？估计那时我七老八十你也人老珠黄了。”小幺很认真地说：“过阵子我想盘一家饭店来做，地点已经选好了。”我问：“这和你要做我老婆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小幺说：“当然有联系。我要为我们的将来做好打算。你看你整天无所事事的，以后也指望不上你，也不敢指望着你。”我心里‘腾’地窜出一股受辱的怒火，没好气地说：“没看出来你如此现实。”小幺回道：“现实点没什么不好。”我说：“是，现实没什么不对，大可不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更不要扯上我，我还能自食其力，即便养着你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幺也上了火气，说：“怎么养？朝九晚五的去上班还是没日没夜的去赌钱？把我小猫小狗样的养着？也就是我这样死心眼，还说我现实，现如今哪个不现实？”我不屑地说：“别把别人想的都和你一样。”小幺冷笑一声，说：“你说的‘别人’是谁？明娜？你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你成天的泡在老贝的档里，她遂了你的心愿没有？”这时我根本不想去解释了，我甚至巴不得小幺误会的更深，我要狠狠的刺激她，报复她对我的轻视。我故意煞有介事地说：“有没有遂我的心愿还没必要向你通报，起码现在没有必要。”小幺忽然冷静下来，语气里多了些语重心长，说：“马力，我知道你单纯，看人看事太在意表面，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我问：“什么事？”小幺说：“明娜曾经也是N大的学生，”边说她边盯着我的眼睛，看我惊异的神情不带伪装，她继续说：“她以前做过小姐。”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震怒，很显然小幺是被我说急了，胡乱造谣，我恶狠狠的瞪着小幺，说：“女人名声事大，说这样的话是要负责任的。”小幺平静地说：“她被处理过，派出所留有记录。”我问：“什么时候的事？”小幺说：“你自己去问她，别人的事情我记那么清楚干吗？”正文第三十二章这次对话以后我和小幺进入了一段冷战时期。我不能想象名娜是做过小姐的，或者说我心里的潜意识拒绝认同这一点。回头细想，小幺言之凿凿，显然不是说谎，我对明娜始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从周围旁敲侧击打探的一些情况也证实了小幺的说法。但我还是想听听名娜本人怎么说，而这样的问题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拖了好一阵子。我决定单刀直入。“明娜，他们说你以前是做小姐的，真的吗？”我问。“你看呢？”明娜反问。我说：“我不信！”明娜说：“不信你还问什么？”我嗫嚅着，说：“可是，他们都……”明娜高了声调，说：“你干吗去管别人说什么？”谈话就此结束，还是没有结果。我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想知道真相。过了几个月小幺的外婆去世了。在这之前小幺忙着开张她的饭店，来我这的次数已经少而又少，每次来基本上是给我买些吃的用的然后收拾整理房间，来去匆匆，我心里憋着不痛快，也懒得和她去沟通。我和洋钉都参加了小幺外婆的葬礼。其实我们这样的小字辈属于可去可不去之列，我去是带了点赌气和示威的成分，小幺不是整天把我藏着掖着吗？我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见见阳光。小幺的父亲看见我，问我：“你父亲还好吗？这么些年了，也没想到回来看看老同事老朋友。”他居然很慈祥。我说：“都好着呢。”他象是还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话题，只好作罢。一边周建设肃穆着脸和我点头示意。我也点头回应。小幺看见我，泪水涟涟的过来拉着我的手，说：“还以为你不会来，你来了我真……”我知道她想说高兴或者开心，这样的场合不便说出口。我偷眼看小幺的父亲和周建设，他们根本没在意小幺的举动，或者说是视而不见，这让我感觉很是郁闷，好象一记重拳打在棉花包上。抬眼看见老人家的遗像，想起小时候她对我的好，又生出些怀念，这头小幺抱着我的手臂哭的悲悲切切，让人怜惜，一时间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时丧乐队奏响了送葬曲，竟是一首流行歌的曲调，这歌的歌词我记得两句：其实我不想走，其实我很想留。我暗自骂了一句：TMD，这都是些什么啊！逝去的生命已入土，活着的人各自还要回到各自的轨道。我和洋钉真奔老贝的麻将档。刚参加完‘喜丧’，按牌谱说正是大‘挖’一笔的好机会，不容错过。进了门，我发现自己没烟了，折回头去外面小店买烟，远远的看见路灯暗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争吵，旁边还停了辆轿车，看那女的恍惚是明娜。我停在小店门口欲看个究竟，就看见那男的扬手打了女的一巴掌，然后钻进轿车一溜烟的开车走了，女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晃晃悠悠地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等她走近一看，还真是明娜。明娜看见我吃了一惊，问：“你站在这干吗？”我说：“我站这很久了，刚才我都看见了，那男的是谁？”明娜说：“你跟我来。”正文第三十三章我跟着明娜进了她房间，在灯光亮处我看见她眼睛有些红肿，明显的是才哭过。她冲了杯速溶咖啡，问我：“你要吗？”我在桌上拿了听可乐打开，说：“我喝这个。”明娜喝了口咖啡，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不是做过小姐吗？”我尴尬地说：“也就是随口一问。不是真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明娜说：“你知道吗？我和你是同一批被N大劝退的学生。